第4章 录取通知书与学费的压力

　　那封薄薄的挂号信，像一块沉重的巨石，骤然投入这个刚刚泛起希望微澜的家庭。

　　饭桌上，刚刚还在为林燃这两天又拿回家的两百多块钱而稍显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建国放下筷子，拿起那封信，手指有些粗糙，动作却很慢。他仔细看了看信封上的落款，确实是省城那所知名的理工大学。周慧兰也凑过来，脸上带着期盼又紧张的神情。

　　“快拆开看看，录取了没？”母亲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建国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抽出了里面那张印制精美的录取通知书和一份入学须知。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那些祝贺的词句，落在了最关键的一行字上。

　　“林燃同学，恭喜你被我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

　　“录取了！老林，录取了！是理工大学！”周慧兰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哭腔，用力拍打着丈夫的胳膊，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压抑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林建国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虽然很快又被凝重所取代。他的手指继续往下，看到了“入学须知”附件里关于学费和杂费的明细。

　　“学费：贰仟伍佰元整/学年。”

　　“住宿费：捌佰元整/学年。”

　　“教材、军训服装、体检等杂费：约陆佰元。”

　　林林总总加起来，第一学年需要缴纳的费用，接近四千元。

　　四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周慧兰刚刚燃起的喜悦。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褪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四千块！对于这个刚刚失去主要经济来源，仅靠摆地摊和打零工维持的家庭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家里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加上林建国那笔买断工龄的钱（那是留着应急和支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生活的），也远远不够，甚至动了那笔钱，往后日子怎么过？

　　饭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清晰刺耳。

　　录取通知书的喜悦，被残酷的现实碾压得粉碎。

　　林燃默默吃着饭，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也知道学费会是一道坎，但亲眼看到父母为此愁容满面，心里依旧不好受。

　　前世的他，此刻除了焦虑和无力，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但这一世，不同了。

　　“爸，妈，”林燃放下碗筷，打破了沉默，“学费的事，你们别太担心。”

　　周慧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不担心？四千块啊！我和你爸就是砸锅卖铁……”

　　“没那么严重。”林燃打断母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这不正在赚钱吗？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来得及。”

　　林建国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看着儿子：“你摆地摊，就算批发生意再好，一个多月赚四千？太难了。”

　　他知道儿子能干，但这目标实在有点遥不可及。

　　“地摊有天花板，我知道。”林燃点点头，“所以我正在想别的办法。市场很大，机会不止一个。你们要相信我。”

　　他拿起那张录取通知书，看着上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几个字，目光闪动。这个专业，在98年还算新兴，但他太清楚未来二十年它意味着什么。

　　“这学，我肯定会上。钱，我也一定能赚到。”林燃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周慧兰看着儿子笃定的眼神，心中的焦虑莫名地被抚平了一些。她忽然觉得，儿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那种沉稳和自信，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忍不住想去依靠。

　　林建国没再说话，只是闷头抽烟，但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家庭的低气压暂时被林燃强行扭转，但学费的压力，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催促着他必须更快地前进。

　　第二天，林燃再次来到批发市场。和苏母正式签订了简单的预付定金拿货的口头协议，并当场支付了五百块钱。这笔“巨款”让苏母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态度更加热情。

　　苏小婉则显得比林燃还兴奋，清点货物、安排库存格外卖力。

　　“林燃，你就放心吧！你要的货，保证给你弄得妥妥的！”她拍着胸脯保证，眼睛亮晶晶的，“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大学报道？”

　　“九月中旬。”林燃答道，一边检查着新到的海报质量。

　　“真好……”苏小婉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随即又振作起来，“那你这两个月可得抓紧了！放心，有我在，货源断不了！”

　　有了稳定的低价货源支持，林燃的批发生意更加顺畅。他不再局限于汽车站，开始主动出击，跑遍了市区几个自发形成的夜市和商业街，寻找那些摆摊的散户，发展下线。

　　他的说辞很有诱惑力：“从我这里拿货，价格比市场批发价低半成，而且我提供的都是最新最爆的款，不好卖包换！”

　　凭借价格优势、准确的“流行预测”和逐渐积累的信誉，他的小批发网络开始慢慢形成。每天都能接到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摊贩的订单，虽然每个订单量不大，但聚沙成塔，利润相当可观。

　　他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消息也越来越灵通。

　　这天，他在一个夜市和一个相熟的摊主结账时，对方随口抱怨道：“唉，现在生意难做啊，到处都要钱。昨天去邮电局给我儿子寝室的201电话卡充值，又花了好几十。”

　　201电话卡？

　　林燃心里猛地一动！

　　这可是个好东西！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大学校园里最普及的通讯方式就是201电话。每个寝室一部，学生用201卡拨号上网（窄带）、打电话回家、煲电话粥……

　　巨大的用户基数，意味着巨大的市场需求！而201电话卡的代理销售，利润空间相当不错，尤其是对学生群体销售，几乎是刚需！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下一个项目！完美契合他即将到来的大学生身份！

　　“老板，这201卡，好卖吗？”林燃装作不经意地问。

　　“好卖！怎么不好卖！”摊主吐槽道，“就是去邮电局办手续麻烦，拿卡折扣也低，赚不了几个钱。”

　　机会！

　　林燃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如果能拿到更低折扣的代理权，直接在大学校园里销售……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铺满黄金的道路。

　　但代理权不是那么好拿的，尤其对个人。这需要资质，需要门槛。

　　资质……

　　林燃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楚琪！那位前世记忆中，能力极强、在大学里担任学生会副主席的学姐！

　　如果能通过她，以学生会或社团的名义去申请校园代理权，阻力会不会小很多？

　　虽然还不认识，但这条线，可以提前布局了。

　　就在林燃规划着如何进军201电话卡业务时，一个意外的消息通过苏小婉传了过来。

　　“林燃！”这天下午，苏小婉找到正在清点货物的林燃，脸色有些严肃和气愤，“黄毛那几个家伙，太不是东西了！”

　　“怎么了？”林燃抬起头。

　　“他们看你在汽车站批发生意做得好，眼红了！居然也学着搞了个破摊子，压价抢生意！还放话说，让你识相点就别再去那边了！”苏小婉气得脸都红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商业竞争，果然无处不在。哪怕只是最低层面的摆摊。

　　林燃眼睛眯了起来。黄毛那群人，欺行霸市惯了，看来上次苏小婉的震慑，只能管一时。

　　他原本不想在这些烂事上浪费时间，但对方既然蹬鼻子上脸，那就不能一味退让了。否则，他刚铺开的那点批发网络，很可能被对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搅黄。

　　“我知道了。”林燃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谢谢你告诉我，小婉。”

　　“你打算怎么办？”苏小婉担心地问，“要不……我再让我爸说说他们？”

　　“不用。”林燃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这点小事，不用麻烦叔叔。商业上的事，最好用商业的手段来解决。”

　　他需要尽快解决黄毛这个麻烦，不能让他耽误自己赚钱和开拓新业务的步伐。

　　看来，去会会这个黄毛，是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