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成型的禁区

  暗红色的天幕下,血色的光芒如同心脏般搏动,将整片禁区笼罩在一层压抑的诡谲之中。

  陆池羽站在湖心花岛的边缘,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瞳孔中的暗红光芒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那是体内黯熵能量过于饱和的外溢。

  他的对面,那头镇守鬼兽正缓缓从刚才的灵魂虚空中回归现实。它胸口的暗红色晶体——黯熵结晶——已经被陆池羽在灵魂空间中击碎,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但它没有倒下。

  它依然站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池羽,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带着愤怒,更带着一种……嘲讽。

  “怎么可能……”陆池羽咬牙撑着膝盖,身体因为过度使用黯熵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抖,“明明击碎了结晶……为什么……”

  镇守鬼兽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它抬起粗壮的臂刃,向陆池羽横扫而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猛——黯熵结晶的碎裂似乎不仅没有削弱它,反而激怒了它,让它进入了某种狂暴状态!

  陆池羽狼狈地翻滚躲避,臂刃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切断了一缕头发,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轰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碎石飞溅如子弹,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该死!”陆池羽爬起来,一边后退一边急速思考。

  他回忆起那个黑袍人的话——“你的身体,似乎天生就能‘溶解’黯熵结晶的力量,将其化为己用。”

  他击碎了那头鬼兽的黯熵结晶,但那股力量并没有被禁区吸收,而是……

  陆池羽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那些黑色的纹路,比之前更深、更密了。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狂暴的力量正在他的血液中奔涌,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他吸收了那头聚合体虚影的黯熵能量。

  而那道虚影,就是这头镇守鬼兽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陆池羽擦去嘴角的血迹,苦笑一声,“我越吸收它的力量,它就变得越弱——但同时,我也在加快自己的鬼兽化。”

  这是一场双向的赌博。

  赌他能在彻底失去人性之前,先耗尽这头怪物的力量。

  还是赌这头怪物的力量先把他拖入深渊。

  “那就来啊!”陆池羽怒吼一声,主动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在黯熵能量的加持下快得惊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镇守鬼兽的侧面!右手凝聚出一柄暗红色的能量刃,对准鬼兽的脖颈狠狠斩下!

  “铛——!”

  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彻湖面!能量刃砍在鬼兽的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镇守鬼兽咆哮一声,另一只臂刃横扫而来,陆池羽避无可避,只能用双臂硬抗——

  “砰!”

  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在水面上打了数个水漂,最后砸在湖心花岛的礁石上,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不行。”陆池羽撑着礁石爬起来,左臂传来一阵剧痛——骨头裂了。他的自愈能力在黯熵能量的加持下正在修复,但速度明显变慢了。

  他的身体,已经在超负荷运转。

  而那头镇守鬼兽,依然矗立在裂隙前方,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就在这时,天空猛然一震!

  那道悬浮在湖面上方的裂隙,猛然膨胀了一圈!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贯穿了血色的穹顶!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从天而降,仿佛整个天幕都在向下塌陷!

  空气中的黯熵浓度骤然飙升,陆池羽感到呼吸困难,肺像是被灌满了胶水。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湖水翻涌沸腾——

  禁区,完全成型了。

  远处的山脊上,沈星耀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短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光芒。

  “……完了。”

  成型后的禁区,核心与空间融为一体。除非找到核心并将其摧毁,否则任何人都无法离开。而核心一旦与禁区融合,就会化为无形——它不再是一个实体,而是成为这片空间本身的一部分。摧毁核心,等于摧毁整片空间。

  那意味着……

  无解。

  除非有足以撕裂整个禁区的绝对力量——按照镇渊府的标准,那至少要圣域级甚至人类天花板的战力,才有可能强行破开已成型的禁区壁垒。

  而他们这些人中,最强的沈星耀,也不过是堪堪能对付魇兽级鬼兽的预备队员。

  “陆池羽……”李梦瑶瘫坐在地,眼泪无声滑落。

  罗天宇死死咬着牙,握着军刀的手在发抖,眼眶通红:“那小子……还活着吗……”

  而在湖心花岛,陆池羽也感受到了那股变化。

  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力量,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其中。那道裂隙不再是一个入口,而成为了一扇已经锁死的门,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把手。

  出不去了。

  镇守鬼兽似乎也感受到了禁区的彻底成型。它停下了攻击,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中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宣告,一种胜利的宣告。

  然后,它缓缓转向陆池羽,猩红的眼睛中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讥讽。

  它不再急于杀死他了。

  因为在这个已成型的禁区中,他就是瓮中之鳖。

  “呵……呵呵……”

  陆池羽突然笑了。

  他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颤抖着,发出低哑的笑声。

  “……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你以为……我是第一次被困在绝境里吗?”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晚的画面——废弃化工厂,锈骨犬,濒死的绝望,以及……那道在生死一线间爆发的力量。

  “我杀过一头游荡级。”他低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有训练,没有武器,没有这该死的力量……但我还是活下来了。”

  他站直身体。

  “因为我不想死。”

  “更不想看着别人死。”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体内的黯熵能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不再是收敛,而是彻底释放!他的皮肤表面,那些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爬上他的脸颊,爬上他的脖颈,爬上他的眼角!

  他的瞳孔,彻底化为深渊般的暗红。

  头发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周围的空气因为他体内能量的暴走而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脚下的碎石开始震颤、漂浮!

  “既然出不去……”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像是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那就把你的核心,连同这片空间——”

  他脚下的地面猛然炸裂!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起粉碎!”

  下一瞬,他出现在镇守鬼兽的头顶!

  右手握拳,拳头上凝聚着前所未有的暗红色能量——那是他体内所有黯熵气息的集合,是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击!

  “啊啊啊啊啊——!”

  一拳砸下!

  镇守鬼兽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

  两者碰撞的瞬间——

  一道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天穹!

  整个禁区都在震颤!

  而在极高处的天幕之上,那道黑袍身影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哦?居然还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力量……”他低声自语,“不过,还不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陆池羽体内的状况——

  黯熵能量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照这个趋势下去,最多再撑三分钟。”黑袍人轻轻一笑,“三分钟后,如果你还不能打破这个禁区的核心……”

  “你就会变成它的一部分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玩味:

  “让我看看——你会怎么选择呢?”

  “是选择在最后关头收手,保留人类的身份,然后死在这里——”

  “还是选择不顾一切地释放所有力量,活下来——”

  “然后,变成怪物?”

  他的笑声消散在血色天幕中,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低语:

  “游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暗红色天幕之下,那道仿佛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正在缓缓消散。

  陆池羽那一拳倾尽了他体内所有能调动的黯熵能量——那是他赌上性命的一击,是他将溶解吸收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的搏命一击。拳头与镇守鬼兽双臂碰撞的瞬间,整片湖面的水都被气浪掀飞,露出干涸龟裂的湖底,无数潜伏在水下的鬼兽被震成肉泥。

  然而——

  当烟尘散去,陆池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镇守鬼兽依然矗立在那里。

  它的双臂鳞甲碎裂了大半,暗紫色的血液顺着巨大的臂刃滴滴答答落入干涸的湖底,胸口那道被击碎黯熵结晶留下的空洞中涌出浑浊的黑气。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陆池羽那一拳确实对它造成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但它依然没有倒下。

  它缓缓低下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池羽——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嘲弄的神情。像是在说:你拼尽了一切,也不过如此。

  “……怎么会……”陆池羽喃喃着,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额头和眼角,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瞳孔中明灭不定。体内的黯熵能量已经几乎枯竭——更准确地说,是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黯熵能量的灌注。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意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些黑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不是因为他控制了力量,而是因为他已经榨干了体内最后一滴黯熵能量。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一阵阵嗡鸣声。

  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那道悬浮在湖心上方的裂隙。

  禁区已经彻底成型。裂隙不再扩张,而是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只留下一道狭长的暗红色缝隙,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能感觉到,核心已经与整片空间融为一体——它就藏在这片血色天幕的每一寸空气中,藏在每一粒尘埃里,无处可寻,也无处可毁。

  他输了。

  不仅没有摧毁核心,反而让禁区彻底成型。张晓白死了,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而他自己——也即将被黯熵能量彻底侵蚀,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鬼兽。

  “呵……呵呵……”陆池羽发出沙哑的笑声,嘴角溢出一缕黑红色的血液,“结果……还是不行吗……”

  镇守鬼兽缓缓抬起臂刃,准备给予这个胆敢挑战它的人类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极高处的血色天幕上,那道一直悬浮观战的黑袍身影突然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目光穿透层层空间,望向禁区之外的远方——那里,两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那气息中蕴含的力量层级,连他都不得不侧目。

  “……有人来了?”黑袍人眯起眼睛,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而且不止一个?”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油尽灯枯的陆池羽,又看了一眼那即将落下的致命一击,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啧……可惜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缓缓消散:

  “本想多看一会儿的——但那边来了两个麻烦的家伙。”

  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怪物,别死得太快。”

  “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禁区壁垒之外。

  两道身影正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穿行在山林之间。他们的速度极快,足尖轻点树梢便能掠出数十米,仿佛完全不受重力束缚。

  其中一人身材颀长,裹在黑色长款风衣中,立领高翻遮过下颌,帽檐低压——正是那日在楼道中警告沈清瞳的“午马”。

  而在他身侧的另一道身影,则裹在一件深灰色斗篷中,身形略显纤细,步伐从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那日与午马一同出现的“巳蛇”。

  “感应到了吗?”巳蛇的声音清润低柔,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嗯。”午马的声音依然低沉沙哑,“禁区的气息——已经成型了。”

  “而且不止一道气息。”巳蛇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壁垒,看到了什么,“那个‘黑袍’也来过——残留的气息还很新鲜。”

  “他跑了。”午马言简意赅。

  “当然得跑。”巳蛇轻笑一声,“谁让你我同时出现?他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同时对上我们两个。”

  午马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巳蛇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道:“说起来——你弟弟就在里面吧?”

  午马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语气依然冰冷:“……他在学校。”

  “是吗?”巳蛇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我感应到的那个——体内黯熵能量几乎要溢出来的少年,是谁呢?”

  午马沉默了,低语道:“那就是他的能力吗?”

  片刻后,他沉声道:“……走。”

  两人不再言语,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禁区的边缘。

  午马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空气中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他猛然一握,那层纹路如同玻璃般碎裂!

  禁区的壁垒,被他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走。”

  两人闪身而入。

  禁区内的众人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陆池羽跪在干涸的湖底,意识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聚焦。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镇守鬼兽的臂刃正在落下,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他。

  “又要……死了吗……”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童年时乡下那片小树林边缘的噩梦,那道撕裂黑暗的金光;父母模糊的面容;哥哥陆池舟的背影;还有那些从未得到过答案的疑问……

  “哥……”

  他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身影如同流星般砸落在陆池羽身前,地面龟裂凹陷,碎石飞溅!那道身影抬起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镇守鬼兽全力落下的臂刃!

  镇守鬼兽的动作,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中!

  鲜血,沿着那身影的手掌缓缓滴落——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真是狼狈啊。”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心疼,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怒意。

  “要是让老头子看到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怕是要把整个临海市掀个底朝天。”

  陆池羽的瞳孔猛地放大,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那个背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衣摆在刚才的高速坠落中还在微微飘动,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他的站姿挺拔如松,单手接住镇守鬼兽的臂刃,看起来竟有几分轻松写意的从容。

  只是他的声音——

  那个声音,陆池羽怎么也不会忘记。

  “……哥……?”

  他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眼。

  那道身影侧过头,露出一张线条冷硬却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侧脸——正是那条短信的发件人,那个消失了两年、人间蒸发般的哥哥——

  陆池舟。

  “嗯,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却沉重如山,“抱歉——来晚了。”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头镇守鬼兽,眼中的温情瞬间化为冰冷的杀意:

  “先解决这头杂鱼——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说着,他五指猛然用力——咔嚓一声,镇守鬼兽的臂刃上直接被他捏出了裂纹!

  镇守鬼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本能地想后退——但它庞大的身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陆池舟缓缓抽出腰间的黑色长刀,刀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幽冷的光芒闪过,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血色的天幕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巳蛇。”他头也不回地说,“帮我照看一下我弟。”

  “知道了知道了——”巳蛇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陆池羽身边,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探了探陆池羽的脉搏,“啧啧,黯熵能量侵蚀程度超过七成……这孩子还真是不要命啊。”

  她的指尖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微光,轻轻点在陆池羽的眉心。

  一股温和而清凉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陆池羽的体内,将他体内暴走的黯熵能量缓缓压制、梳理。

  “你先休息一下吧,小朋友。”巳蛇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你哥要替你出气了。”

  陆池羽的意识在那股温和力量的包裹下,缓缓沉入黑暗。

  而在彻底昏迷之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说吧。”陆池舟的声音冰冷如铁,手中的黑色长刀直指镇守鬼兽,“你想怎么死?”

  下一秒,刀光亮起。

  ##第八章辰宿

  刀光亮起的那一刻,整片血色天幕都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陆池舟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在镇守鬼兽庞大的身躯周围穿梭。他的刀法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刀都精准而致命——斩在鳞甲的缝隙处,切在关节的连接点,削在那些看似不起眼却足以瘫痪行动的薄弱位置。

  镇守鬼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臂刃疯狂挥舞,但它的攻击始终慢了一步。陆池舟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漫天血光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一道血线从鬼兽身上飙射而出。

  “啧,这么多年了,这家伙还是这么暴躁。”巳蛇蹲在陆池羽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眉心,淡绿色的光芒不断涌入他的体内,压制着那股暴走的黯熵能量。她微微侧头,看向那道在战场上穿梭的身影,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午马,你下手轻点儿,别把这头鬼兽打烂了——我还想取点材料回去研究呢。”

  “闭嘴。”

  陆池舟——或者说,代号“午马”——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手中的黑色长刀却没有丝毫停顿。他一个旋身,刀锋划出一道圆弧,斩断了镇守鬼兽左臂的肌腱。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鬼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它胸口的空洞——原本镶嵌黯熵结晶的位置——正在向外涌出浑浊的黑气。没有结晶的支撑,它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但禁区成型后的加持却让它依然能够战斗。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虽然速度明显慢于结晶还在时。

  “果然如此。”陆池舟后退两步,微微眯起眼睛,“禁区成型后,核心与空间融合,镇守鬼兽即使没有了结晶,也能从禁区本身汲取力量。”

  “那怎么办?”巳蛇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凝重地扫过那头仍在恢复的镇守鬼兽,“如果核心无法被击碎,镇守鬼兽就相当于有了永续的能量供给——除非我们能摧毁整个禁区,否则它几乎是不死的。”

  “我知道。”陆池舟握紧刀柄,目光沉静,“但禁区核心的融合需要时间,即使是快速成型,也不是瞬间完成的。在融合彻底完成之前——”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核心,是可以被‘剥离’的。”

  巳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在它完全融入空间之前,强行将它从禁区的结构中抽离出来?”

  “没错。”陆池舟将黑色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那是某种古老符文的印记,“辰宿的‘剥离术式’,正好克制这种不完全融合的状态。”

  “但是——”巳蛇皱起眉头,“术式的启动需要至少三分钟的准备时间,而且这段时间内不能被打断。这头镇守鬼兽可不会乖乖等着你施法。”

  “所以——”陆池舟偏过头,看向巳蛇,“你帮我拖住它三分钟。”

  巳蛇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我就知道跟着你出来准没好事。”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那苍白细长的手指间浮现出几缕淡绿色的雾气:“三分钟是吧?行吧行吧,谁让你是队长呢。”

  “你不是队长。”陆池舟纠正道。

  “但你这会儿说了算嘛。”巳蛇耸耸肩,向前走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认真,“快去准备你的术式。这三分钟——我保证它连一步都靠近不了你。”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猛然炸开——不是高速移动,而是整个人化作了一团浓郁的淡绿色雾气,如同活物般朝着镇守鬼兽席卷而去!

  雾气笼罩了镇守鬼兽的视野,它本能地挥动臂刃试图驱散——但雾气无形无质,被斩散后立刻重新汇聚,反而更加浓密。那些雾气中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鬼兽一接触到雾气,表面的鳞甲就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物质侵蚀。

  “哦?”巳蛇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一丝惊喜,“这家伙的鳞甲抗性不错嘛……居然能在我的‘蚀雾’里撑这么久。”

  但她的语气依然轻松,显然这远不是她的全力。

  陆池舟没有浪费时间。

  他后退数步,来到陆池羽身边,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黯熵侵蚀正在被巳蛇的力量压制,但残留的能量依然在体内肆虐,短时间无法醒来。

  “撑住,小弟。”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等我把这里处理完,就带你回家。”

  说完,他站起身,将黑色长刀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脚下亮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圆形阵纹,缓缓向外扩展。阵纹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文字,每一个字都闪烁着幽冷的光,仿佛是从遥远的古代苏醒过来的活物。

  “辰宿·第七术式——”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能量开始以一种特殊的频率振荡。

  “——境心剥离。”

  阵纹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血色天幕!

  整个禁区开始震动。

  不是地面震动,而是空间的震动——像是整片天地都变成了一个被敲响的巨钟,发出低沉的嗡鸣。那道悬浮在湖心上方的裂隙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中挣脱。

  镇守鬼兽察觉到不对劲,发出一声焦躁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打断陆池舟的施法。但它刚一迈步,周围的绿色雾气就猛地收紧,化作无数条细长的藤蔓状触须,缠绕住它的四肢和身体,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别急着走嘛~”巳蛇的声音在雾气中飘忽不定,“说了三分钟就三分钟,一秒都不会少的。”

  镇守鬼兽疯狂挣扎,臂刃斩断藤蔓,但新的藤蔓立刻从雾中生长出来,更加密集,更加坚韧。它的身体被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越挣扎越紧。

  与此同时,陆池舟的术式正在加速运转。

  那道暗金色的光柱越来越亮,裂隙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隐约可以看到,裂隙深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球正在缓缓浮现——那是禁区的核心,正在被术式的力量强行剥离出来。

  “再加把劲……”陆池舟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

  镇守鬼兽猛地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

  它不再挣扎,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胸口——那个原本镶嵌黯熵结晶的空洞中,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股血光化作一道射线,穿过层层雾障,直击陆池舟的方向!

  “糟了!”巳蛇脸色一变,雾气瞬间凝聚,挡在射线前方——

  但那道射线威力极强,直接贯穿了雾气屏障,虽然被削弱了大半力量,依然带着余势射向陆池舟!

  而陆池舟正在维持术式,无法移动。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了陆池舟面前!

  陆池羽。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瞳孔中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就是站起来了——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挡在了他哥哥面前,张开了双臂。

  那道被削弱的射线击中了他的胸口!

  “呃啊——!”

  陆池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被冲击力撞得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衣物已经被烧穿,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灼伤痕迹。

  但他没有死。

  体内的黯熵能量在最后一刻自动凝聚,在他胸口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盾,挡住了大部分伤害。即便如此,那股冲击力依然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迷。

  “陆池羽?!”陆池舟瞳孔一缩,手中的术式差点中断。

  “……别管我……”陆池羽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却倔强,“继续……做你的事……”

  陆池舟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瘦弱身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总是摔倒了又爬起来、从来不哭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会挡在他身前的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臭小子。”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体内所有的能量毫无保留地涌入术式阵纹之中——

  “给我——出来!!”

  暗金色的光柱猛然暴涨!

  裂隙剧烈震颤,核心——那颗暗红色的光球,终于被术式的力量从裂隙深处硬生生抽了出来!它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不断脉动。

  但在它脱离裂隙的瞬间,禁区的血色天幕开始剧烈震荡,地面龟裂,湖水翻涌——失去核心后,这片空间正在崩塌!

  “成功了!”巳蛇惊喜地喊道。

  然而,就在陆池舟准备伸手去取那颗核心时——

  那只一直蛰伏的镇守鬼兽,猛地挣脱了所有藤蔓的束缚!

  它的身体在快速膨胀,鳞甲炸裂,露出下方漆黑的、扭曲的肌肉组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不可逆的变异——那是濒死的反扑,是它最后的疯狂!

  它张开那张横贯整张脸的竖嘴,口中凝聚出一道直径数米的血色能量柱——

  目标,直指陆池羽和陆池舟两人!

  “糟了!”巳蛇失声喊道。她离得太远,来不及阻挡!

  陆池舟咬紧牙关,准备放弃术式、拔刀迎击——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沈星耀。

  他从远处的山脊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冲到陆池舟身前,将手中的黑色短刃横在胸前,试图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挡下那一击——

  “别——”

  陆池舟的喊声还没落地,那道血色光柱已经轰然射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星耀要被贯穿的那一刻——

  一只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手,从旁边伸了出来,稳稳地按在了沈星耀的肩膀上,将他推向一旁。

  然后,那只手张开五指,对准了那道光柱。

  “轰——!!!”

  血色光柱撞在那只手掌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尘土、残骸全部掀飞!

  但当光芒散去——

  那只手,已经被轰成血雾。

  而手掌的主人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完全化为暗红的瞳孔,以及半张覆盖着黑色纹路的面孔。

  陆池羽。

  但他的声音,却变得异常低沉、异常沙哑,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次……换我……保护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晃了晃,仰面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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