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利希斯顿领,哈维家族。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餐厅,照在银质餐具上,反射出冷冽而刺眼的光。
贝德端坐在长桌旁,姿态从容,手中的刀叉轻轻敲击盘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香料的气息,似乎一切都平静如常,然而他的思绪却因突如其来的消息而骤然紧绷。
一名神情焦急的管家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在耳畔道:“诺利希斯顿公爵的管家来访,说是奉了公爵大人的命令。”
贝德手中的刀叉顿时停在半空,微微一僵。
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旋即站起身,背脊挺直,面色凝重。
诺利希斯顿公爵,这个名字在整个领地上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即便是帝皇的命令,在这片领地上也不一定比他的旨意更快更重更有效,毕竟我的附庸的附庸,不一定是我的附庸,虽然他们肯定也会听话,但县官终究不如现管。
更何况,这一次前来的是公爵府的福德管家,即便只是仆从,但背负公爵大人的旨意,任何轻慢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快,请他进来。”贝德声音微微带急,步履匆匆向门口走去。
门外的空气被夕阳染成暖色,福德管家静静站在那里,身姿笔直,仿佛一尊雕刻出来的偶像。
贝德仔细看去,这人曾在宴会上出现过,每一次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那沉稳的气度与一丝不苟的仪态,使他即便不言,也带着难以忽视的沉稳。
阳光落在福德整洁的黑色礼服上,金色边饰在袖口和胸前徽章处微微闪光,像是刻意强调身份的象征。
贝德心头一紧,却仍然保持笑容,迈步上前,语气恭敬而热络:“福德管家,别来无恙,公爵大人近来可好?”
福德微微躬身,神情恭谨而沉稳:“大人近来身体尚佳,感谢哈维伯爵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
贝德笑声清朗,与福德寒暄了几句,语气逐渐收紧,目光中多了一丝探寻。
“听下人说,你此行是奉公爵大人的命令而来?”
福德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此事不便外传,还请伯爵找一间密室一叙。”
贝德的眉头微蹙,意识到事情非同寻常,随即果断下令:“安排密室,我要与福德管家谈些私事。”
不多时,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空气骤然静止。
下一刻,沉闷的冲击声在密室中炸开。
福德闷哼一声,被一股巨力掀翻,身形撞上石壁,胸口血迹自领口渗出。
他踉跄着站起,面色苍白,目中带着惊怒与困惑:“贝德·哈维,你——!”
贝德眉头紧皱,神情一瞬阴沉,随即又恢复平静,摆手让随从上前。
“抱歉,福德管家,非常时期,自然应该行非常之事,此时正是关键时刻不得不防,若真有宵小冒充公爵府的人混入,我们哈维家可承受不起,希望你能谅解。”
福德冷哼一声,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一名治疗师上前,指尖凝起浅蓝色的光。
柔光笼罩福德的胸口,伤势迅速止住,治疗师收回手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面庞,随后在离开前向贝德做了一个细微的手势——确认无伪装魔法,无假面。
贝德的肩膀微微放松,目光里重新浮起笑意。
“请原谅我方才的鲁莽。”他语气转为温和,“这一切都是为了公爵大人,不是吗?”
“……无妨。”
福德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那么,公爵大人的吩咐是?”贝德问道。
福德抬眼望向他,眼神沉静如水:“准备得如何了?公爵大人不希望有一丝差错,如果出了问题……你该明白后果。”
那声音略显僵硬,似乎被刻意压抑着,贝德却未察觉,只当是伤势没完全好,连连点头。
“请转告公爵大人一切顺利,我们定不会让他失望。”
福德微微颔首,在贝德的带领下前往仪式节点,那是家族地底的祭坛之一,魔力流动在石壁的缝隙间,散出微弱的赤光。
他立于光阵前,闭目片刻,仿佛在感知某种流动的脉络。
“很好。”他睁开眼,语气平淡。
转身离开前,他再一次叮嘱:“公爵大人希望你们保持原计划,不可有差池。”
贝德恭敬应声,微微躬身:“自然,您请放心。”
石门重新关上,福德的脚步声渐远,空气再次归于寂静。
直到那辆刻着公爵徽纹的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街道尽头,贝德仍站在原地,目光凝重,眉头紧锁。
“奇怪……”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晚风吞没。
“为什么我总觉得,那福德管家刚才被我击中的地方,好像……有些异样。”
他愣了片刻,神色复杂,随即苦笑摇头:“罢了,也许是我想太多,毕竟这人都经历过两次试探,第一次几乎要把他打死。”
“如果真的是假冒的话,未免代价太大了,怎么说好歹也是一个位阶三的下属,应该不至于……”
街道在夕阳余晖下渐渐沉静下来,橘红色的光洒在石板路面上,风声也显得稀薄而空旷。
然而就在这时,那辆“福德”的马车内部响起了微不可闻的低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
“好险……我还以为露馅了,这一拳我会还回去的,贝德·哈维。”
马车内,福德的面孔开始缓缓变化,原本平整的五官如同被水流侵蚀般溶解,皮肤下的色彩化作微光的粒子,逐渐剥落,消散。
短暂的光芒消逝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面孔的虚影,轮廓朦胧,眼眸空洞,却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感。
虚影微微扭动,声音从低沉逐渐变得清晰,带着熟悉而冷漠的语调:“接下来,该去哪一家呢?”
声音缓缓转化为罗素的口吻,低沉,平静。
“时间不多了,看来今天还得多‘拜访’几家啊……”
马车继续缓缓驶向暮色深处,暗影与光线在车轮下交错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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