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发小闫耀

　　第二天早上，聂葆是被院子里的脚步声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才七点半，这要是在厦门，他至少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昨晚跟哥哥聊到快十二点，主要是捋百货外卖平台的筹备细节。聂葆凭着多年的电商运营经验，给聂钊列了个清单：先优化平台首页排版，把酒水、粮油这些高频刚需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再做个新用户首单减十块的活动拉新，同时联系小区物业，想办法在业主群里做推广；后台数据要每天盯，重点看用户下单率和复购率，及时调整商品库存和活动策略。聂钊听得连连点头，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有你在，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聂葆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父亲聂建国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了，母亲王秀兰在厨房忙活，锅里传来熬粥的咕嘟声。

　　“醒了？快去洗漱，粥马上就好。”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语气比昨天温和了些。

　　聂葆“嗯”了一声，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想起昨天在招聘软件上看到的那些电商运营岗位，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可一想到哥哥的期待，又把那点不甘压了下去——当年他在运城读大学时学的是国画，毕业后没敢跟父母说不想做美术相关的工作，偷偷转了行做电商，如今兜兜转转，好像离最初的热爱越来越远了。

　　吃完早饭，聂葆就跟着聂钊去了家里的酒水批发店。店铺在大同老城区的一条街上，门口摆着几排酒箱，里面有本地的白酒，也有从外地进来的红酒和啤酒。店里的伙计正在往车上搬酒，准备给附近的超市送货。

　　“你先在电脑上把平台首页的框架搭起来，我去仓库看看库存。”聂钊把笔记本电脑递给聂葆，又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李叔，他在店里干了十几年了。”

　　聂葆接过电脑，在桌子前坐下。打开后台系统，他熟练地操作起来，先把商品分类，再调整首页的 Banner图，把“新用户首单立减 10元”的活动放在最上面。李叔路过时，凑过来看了看：“小葆，这玩意儿就是网上卖东西？跟你哥说的那个外卖一样？”

　　“差不多，就是把超市里的东西搬到网上，用户下单后，平台安排骑手送过去。”聂葆一边调整商品图片的尺寸，一边解释。

　　“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我们那时候，买个东西都得跑老远。”李叔感慨道，“你哥这想法不错，冬天这么冷，谁愿意出门啊。”

　　聂葆笑了笑，没说话。他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聂钊从仓库回来，手里拿着个账本：“库存差不多盘完了，下午我们去跟几个供应商签合同，顺便看看物业那边的情况。”

　　两人正准备去吃饭，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聂葆？你怎么在这儿？”

　　聂葆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掩不住眼里的熟稔。他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闫耀？你怎么来了？”

　　闫耀是聂葆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两人小学认识到现在二十多年，小时候一起打篮球，一起偷偷下网吧，就连高考失利那年，也是两人坐在路边上喝着啤酒，互相打气到天亮。高中毕业后，聂葆去了运城读大学，学的是国画，闫耀则去了本地一所三本院校学机械化管理，后来没等毕业就先签了矿上的工作——用他的话说，“早赚钱早踏实”。这几年两人就靠微信偶尔联系，算下来，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刚下早班，路过这儿看见你哥的车，就进来瞅瞅，没想到真能着你。”闫耀大步走进来，伸出手拍了拍聂葆的胳膊，力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大，“你小子，终于舍得回大同了？当年在运城学国画时，你不还跟我说要在南方当画家吗？怎么跑去搞电商了？”

　　聂葆脸上一热，没想到闫耀还记得这事。当年他在运城学院的画室里，对着虞坂古道的写生稿跟闫耀吹牛皮，说以后要在厦门开个小画室，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想法真是天真。“公司倒了，回来帮我哥忙阵子。”他岔开话题，拍了拍闫耀的肩膀，才发现闫耀的手掌边缘有些磨损，指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灰痕，“你还在矿上安检口？你学的机械化管理，怎么没去搞设备维护？”

　　“安检口也用得上啊。”闫耀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咱学的那些机械原理、设备检测，跟检查矿工的安全装备、核对机械仪表数据都能对上。再说，安检岗能准时下井准时上井，不用倒班倒得昏天黑地，我爸妈也放心。”

　　“打算做个本地百货外卖平台，让小葆帮我运营。”聂钊走过来，拍了拍闫耀的后背，“正好你来了，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没事的话，你们俩也好好叙叙旧。”

　　“吃饭不急，”闫耀摆了摆手，眼睛亮了亮，“我下午休班，葆子，咱去台球厅耍两把？小时候你总输给我，今天再较量较量。还记得不？当年你去运城上学前，咱在巷口台球厅打了一下午，你输了还哭丧着脸说再也不跟我打了。”

　　聂葆心里一热，那些少年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看了眼聂钊，聂钊笑着说：“去吧，下午签合同的事我先去对接，你跟闫耀好好聊聊。”

　　两人没去远处，就去了老城区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地方台球厅”。推开门，烟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几张绿色的台球桌旁，三三两两坐着人，有人在打球，有人在旁边看，吆喝声、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一下子把聂葆拉回了少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