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鬼

　　整座房子里目前只有乘柏、林可成还有三个女孩。

　　昨夜乘柏也发现了那个超市，就在村大队的前面，距离这里很近，往返最多五分钟，给他的时间不充裕。

　　农家小桌低矮，比人蹲下身子还要矮一截，小凳子更是显得迷你，此刻四个NPC就围着小桌坐一起，桌上放着一盆没有添加任何调味剂的水煮白肉，以及一瓶写着韭花里面却放着辣椒的小瓶子。

　　乘柏自顾自进去找来一只碗，一根筷子，顺手从挂墙木架上找来一包盐，混着烧开的水往里撒了点盐，不断用筷子搅拌。

　　“林叔的父母还健在吗？”

　　乘柏呡了一口盐水，发觉味道正好，又往嘴里灌了灌。

　　真上桌吃肉他是不敢的，肚子也是真饿，从昨晚守夜时就已经饿瘪了，喝点盐水补一补生理需求很重要。

　　埋头吃饭的林可成筷子随顿下的动作一颤，侧头看向乘柏，昨天晚上没细看，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现在细看，光是对眼就感觉对方眼珠子不太对劲，聚焦点很奇怪，脸色些许发青，跟长期务农导致皮肤直面太阳的褐色略微有所区别。

　　“我爹娘早在八年前就去世了。”林可成沉闷一声，他手上动作停下的时候，对桌的两个女孩也同时停下动作，三个女孩都穿着丧服，头上是系着丧带，面部红润，无太多异常，只有一个女孩依旧低头吃着饭。

　　乘柏顺带把话题引向三个女孩，“三个女孩都是你的孩子吗？”

　　“就两个。”林可成笑说着指了指那位没停筷的女生，“这是我侄女，林诗茵。”

　　紧着他就说，“小茵，叫这位叔叔。”

　　“叔叔好。”

　　女生转脸冲乘柏点了个头，这个叫林诗茵的女生面相生得很好，虽然跟那两个女孩一样，守了一夜的灵，脸上灰头土脸不说，身子也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地的模样，但眼睛很灵动。

　　在林可成的示意下，他的两个女儿也跟着叫了声“叔叔。”

　　“林叔侄女今晚应该就回去了吧。”

　　头七又称回魂夜，逝者在这晚要回家，守灵的只允许本家人在，且大门敞开，灯光全开，等十二点一过，关灯回卧室静等十分钟，整个流程大致如此。

　　林可成却摇摇头，“不回去，我那哥嫂不在家，小茵住我家也有八年了，现在村里讲的没那么多，自家人也没事，图个念想。”

　　听着大门外有了很浅的雨滴拍打雨伞声，乘柏也不再问话，从灶台前用手抹了点煮肉撇出来的浮沫往嘴唇上一钩，端起勺子舀一些肉放进碗里，再将碗放桌上，“那林叔，我先去村里逛逛。”

　　“这舀的肉不吃了吗？”

　　“当然吃，就是吃不了这么多了。”乘柏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一口不嚼的出了屋。

　　厨房外放着雨衣雨靴还有一把上了年纪的伞，换上装备将嘴里的肉吐在不显眼的地方。

　　一出门就看到那些人躲在屋檐下，正等着他。

　　咯咯女看他的眼神很怪，说是疑惑吧又不像，那副表情灵动的很，就像是在说：“你藏了什么秘密？”

　　肖坤一点没掩饰，他看了眼乘柏嘴上没吃干净的肉沫，“哈哈，麦菊兄弟，这肉好吃吗？”

　　“水煮的，没啥味，就有点咸。”乘柏咂巴两下嘴，意犹未尽。

　　“那大家现在出发，这异域没有能随身携带的计时工具，大家多注意时间变化，感觉天快黑了就回来。”肖坤说着向上指了指房檐，“回来在这里集合，共享信息。”

　　肖坤跟中年男人直接掉头回林可成家，其余人分开走，这条路正北就是乘柏这趟的目的地，远远看过去距离不算远，走两步就能看到右侧又修建着一条下坡路，一座学校，两户农家房，门都大敞，看学校结构以及经验判断，应该是个小学。

　　侏儒男披着非常不合身的雨衣走路飞快，似乎想甩掉乘柏这个拖油瓶，乘柏则不急不慢的跟在后面，雨势已经有下大的趋势，中雨变成大雨，雨点砸在土面上瞬间积出大大小小的水坑，还能看到里面冒着水泡。

　　大白天的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且开着灯，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往门里看也瞧不见生机，乘柏快步追上，“超市有人没？”

　　李炫杰一句话不说，就闷着头走，实在是身形不够高，不然早甩了乘柏一截路。

　　不一会就到了铁路下，看着像是废弃了，没有栅栏防护，专门有个大斜面防止人上去，零零散散的有一些石块，还有很多带刺野草，桥洞前还堆满了垃圾，多是些冬天烧掉的蜂窝煤，倒是没闻到臭味，也没看到近期的生活垃圾。

　　桥洞低矮，跟预想的一样，两天都在下雨，里面已经积满了水，桥洞总长度不短，进去就得踩着水低着身子，李炫杰完美适配桥洞，站直了就能进去，就是水位能很轻松淹到他大腿。

　　穿着雨衣雨靴也能感觉到积水冰凉，桥洞长度大概七八米，两个洞口通光，走到中位就算是白天光线也难以穿进来，这就是以前农村为什么夏天爱去桥洞下乘凉的原因。

　　李炫杰划着水走，桥洞不宽，乘柏只能跟在后头，时不时传来一阵“啪嗒啪嗒”水滴掉下来的声响给他们提提神。

　　安全通过，就是觉得大腿冰凉的快没知觉了，李炫杰应该也是，出了桥洞在外面站了一会。

　　这水得多深？

　　至少六七十公分吧？

　　乘柏想着回头看了眼水位，估计再下个一天，水位又会上升一大截了，本来位置就偏低，容易积水，还没有排水的地方，阴雨天的阳光跟着雨点一起拍打在积水上，把两人倒影倒映的很模糊。

　　“别发呆了，走了，往坡上看看。”

　　休息了一会儿的李炫杰开口吆喝，乘柏回头发现他已经往前走了一截，赶紧追了上去。

　　积水里倒映的两人倒影逐渐拉长，暴雨降临，将倒影拉扯的稀碎，两人背影越来越长，直到一个人背影上出现一个小女孩，另一个背影肩膀上伸出一只枯槁的手。

　　这片土地没有彻底荒废，桥洞口前应该是一家分配的农田，看植物茎叶种的像茄子，田里差不多居中位立着一口井，井边有着一块新翻的土坑，看样子挖得挺深，上面堆积的土少说能拉一大车。

　　往坡上没走两步突然觉着头晕，腹部也传来一阵干瘪的痛，紧接着双手不自觉发抖，惊颤的频率异常高，顿时头冒虚汗。

　　“搞什么呢？”听着身后啪嗒一声巨响，像什么玩意儿掉在了地上，李炫杰急忙回头。

　　见新人倒在地上，他上去又踹了两脚，

　　对方一动不动。

　　“死了？”

　　“张麦菊？”

　　发觉对方没反应，嘴唇发白，搭在胸前的手一秒后无力散在一边。

　　李炫杰俯身把食指往新人鼻子前一放，嘴角随即一喜。

　　这家伙死的也算值了，

　　估计是那家的饭有问题。

　　真活该。

　　心里念叨两句，继续往坡上走，山坡上的农田彻底荒废，跟铁路前的完全是两个场景，长满了杂草野刺，没看见一个务农的人影。

　　这个村里，不会就剩林可成那一家了吧。

　　超市里也没人，甚至去大队转了一圈，村委会的门跟那些住户门一样，都大开着，同样挂着红灯笼。

　　“咯吱…咯吱”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突然冒在了耳后。

　　距离自己不远，是雨靴踩着土块的声音，很容易分辨。

　　那家伙没死？

　　李炫杰转头，碰巧贴在了对方雨衣上。

　　果然没有死，真命大。

　　“咋的，贴老子这么近，路痴？”

　　新人要比他高的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就紧贴在他的雨衣后，雨衣帽檐把整张脸遮进去，看不清新人此刻表情。

　　扭头又往上走了一截，新人脚步声也紧跟着他的脚步。

　　“离远点！”

　　李炫杰恼怒回头，

　　贴这么近，怕鬼啊？

　　刚一转身，就看见新人双手高高举着一个大土块，

　　“砰！”

　　砸在了自己脑门上。

　　伸手一摸脑门，

　　一手的血。

　　“我草你…”

　　话还没说完，新人举着大土块朝着自己又来了一下，动作幅度过大导致对方帽檐扯向了后面，露出了整张脸。

　　李炫杰顾不得那么多，捂着脑袋连忙往后跑，

　　浑身刺骨的冰凉就像血管凝结成冰又要随时炸开一样。

　　这不是新人，

　　这他娘是个女的，

　　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