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孙家被查抄、孙绍祖锒铛入狱的消息,如同一声突如其来的惊雷,猛烈地劈在了宁荣两府上空,震得所有知情者心神摇曳,久久难以平静。

  最初是从外面采买的管事口中传回的零碎消息,语焉不详,只道是孙家出了大事,被官军围了。众人还将信将疑,甚至有人猜测是否是孙指挥又升了官,闹出这般大动静。直到派去打听的小厮煞白着脸回来,磕磕巴巴地将孙府被东厂和锦衣卫联手查抄、家产充公、孙绍祖本人被从青楼拖出直接投入诏狱的细节道出时,荣国府内方才真正炸开了锅。

  荣庆堂内,闻讯赶来的贾母、邢王二夫人、以及闻风而来的王熙凤、李纨等人齐聚一堂,个个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容。

  “竟……竟是真的?”贾母手中捻动的佛珠再次停滞,她看向下首的贾赦和贾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几日才议及他家,这……这转眼就……”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之意——灭顶之灾!

  贾赦的脸色最为难看,青白交错,既有后怕,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与羞恼。他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说孙绍祖是“豪杰人物”、“一表人才”,力主要结这门亲事,结果转眼对方就成了阶下囚,罪名还是最骇人的走私盐铁、通敌叛国!这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贾环那日所言“东厂在查”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背后又隐藏着何等恐怖的杀机!若不是贾环……他简直不敢想象贾家被牵连进去的后果!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贾政亦是捻须长叹,面露骇然:“真真是雷霆手段!谁能想到,一个世袭的指挥,说倒就倒了!还是东厂和锦衣卫联手……”他看向贾赦,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庆幸,“大哥,此事……真是万幸!万幸啊!”

  邢夫人拍着胸脯,连声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幸亏没结成亲!不然我们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此刻只觉得捡回了一条命。

  王熙凤丹凤眼中精光闪烁,她想的更多更快。孙家倒台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绝非寻常办案速度。这背后定然有极大的推力。她不由得想起那日贾环在堂上镇定自若抛出“东厂”二字的情景,以及九皇子……虽然自贾环被封为六品典仪时,她就觉得贾环和九皇子关系不一般,不只是师兄弟,更像是朋友。

  堂内众人沉默下来,心思各异,但几乎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同一个清瘦少年的身影——贾环。是他,提前预警;是他,搬出了九皇子;也是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真的在几天内就让一个偌大的孙家灰飞烟灭!这种能量,这种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庶子、甚至超出了一个普通勋贵子弟所能拥有的范畴。

  众人看向坐在角落、依旧一副低眉顺眼模样的赵姨娘时,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赵姨娘强忍着得意,努力做出担忧的样子,但眉梢眼角的喜色却怎么也掩不住。她的环哥儿,真是给她长脸了!

  然而,与满堂的震惊、后怕与暗自庆幸不同,王夫人的脸色却是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她手中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孙家倒台,她并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反正迎春又不是她女儿。但贾环借此机会,大大地露了脸,在贾母、贾政乃至全家面前展现了如此“能量”,这让她感到极度的不舒服和强烈的威胁。一个赵姨娘生的庶子,竟然能凭借外力和几句话,就左右家族的决定,甚至得到贾政的刮目相看!这完全破坏了她精心维持的嫡庶尊卑的秩序,动摇了她作为嫡母的权威。尤其是看到贾政那副对贾环颇为赞赏的样子,她心里更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绝不能容忍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就在荣庆堂内气氛诡异,众人还未从孙家事件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时,更大的混乱突然降临。

  只见宝玉衣衫不整、发冠歪斜、脸上还带着惊惧未定的泪痕,如同失了魂一般,跌跌撞撞地跑进荣庆堂,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喊道:“老祖宗!不好了!薛大哥哥和秦钟……还有王仁表哥、王元表哥……他们……他们都被东厂的人抓走了!”

  “什么?!”

  这一声惊呼,比方才听到孙家消息时还要响亮数倍!薛姨妈正在一旁庆幸薛家没和孙家扯上关系,闻听此言,眼前一黑,惨叫一声“我的儿啊!”,直接向后晕厥过去,慌得宝钗和丫鬟们连忙搀扶、掐人中、灌茶水,乱作一团。

  王熙凤也是“嚯”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再无半点平日里的精明泼辣:“宝玉!你说清楚!我哥哥……我哥哥王仁也被抓了?还有王元?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招惹上东厂?!”王仁是她的亲大哥,虽不成器,但血脉相连,怎能不急?

  就连刚刚还在生闷气的王夫人也惊呆了,王家可是她的娘家!她的侄子也被抓了?

  贾母被这接连的坏消息冲击得头晕目眩,强撑着喝道:“宝玉!别慌!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没事?”

  宝玉惊魂未定,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地讲述起来。原来他今日约了薛蟠、秦钟,又偶遇了王仁、王元两位表亲,几人便一同去酒楼喝酒取乐。席间推杯换盏,王仁和王元喝得兴起,便开始高谈阔论,吹嘘自家生意做得大,甚至隐约提及边镇门路广,似乎想拉薛蟠入股做些什么“大买卖”。正说得兴起,忽然一队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役破门而入,直言奉命捉拿与孙家走私案有牵连的嫌犯!听闻“边镇”、“生意”等字眼,又见王仁王元衣着富贵、言谈嚣张,便不由分说,将薛蟠、秦钟、王仁、王元全部锁拿!

  “他们……他们本来也要抓我的!”宝玉哭道,脸上满是后怕,“说我与他们一同饮酒,必是同党!正要拿我时,环……环老三突然来了!”

  “环哥儿?”贾母急问,“他怎么会去那里?”

  “儿子不知,”宝玉摇头,“环老三跟那为首的番役头领似乎认识,低声说了几句,又塞了张银票过去。那番役头领便瞪了我一眼,说:‘既是贾典仪的兄长,此次便算了,速速回家去,莫要再与这等奸徒往来!’然后……然后就让我回来报信……薛大哥哥他们就被带走了……呜呜……”宝玉说到最后,又怕又委屈,哭了起来。

  荣庆堂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东厂!又是东厂!

  孙家的案子还没凉透,竟然又牵扯上了王家和薛家!甚至差点把宝玉也卷进去!

  薛姨妈刚刚苏醒过来,听到儿子是因为和“孙家走私案”有牵连被抓,还是东厂亲自动的手,顿时捶胸顿足,放声大哭:“我的蟠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怎么敢沾惹那些杀头的事情啊!这可怎么办啊!这是要我的命啊!”

  秦可卿也早已得到消息赶来,此刻也是泪如雨下,她与弟弟秦钟相依为命,弟弟若是出了事,她可怎么活。

  王熙凤又急又气,既是气大哥王仁不省心,胡乱吹牛惹祸上身,又是担心兄长安危,东厂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王夫人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娘家侄子出事,她不能不管,但牵扯到东厂,又是敏感的通敌大案,她一个深宅妇人,能有什么办法?

  贾赦、贾政更是面面相觑,束手无策。他们这些勋贵,平日里摆摆架子、走走关系还行,但面对东厂这种直接对皇帝负责的恐怖机构,尤其是正在查办钦案的风口浪尖上,他们根本不敢往前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也搭进去。

  贾母看着堂下哭的哭,慌的慌,乱作一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强压下心中的焦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缓缓地落在了那唯一空缺的位置上——贾环还未回来。

  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和无力感弥漫在荣庆堂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只有那个刚刚证明了自身“能量”的少年,才可能有一丝解决危机的希望。

  贾母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都先别哭了,慌也没用。”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门外,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如今这事,牵扯东厂,又是什么走私钦案,非同小可。我们贸然去打听、去求情,只怕反而坏事。”

  她环视众人,最终说道:“等吧。等环哥儿回来。他既然能从东厂手下保住宝玉,或许……能探听到一些口风。哪怕……哪怕只是问问需要使多少银子才能疏通关节,把人保出来,也好过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贾母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众人。薛姨妈的哭声低了下去,充满希冀地看向门口。王熙凤擦着眼泪,也停止了哭泣。连王夫人,虽然极不情愿,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似乎只有那个庶子,才有可能接触到那个她们无比害怕的东厂。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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