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普林和费格森可以说同命相连,但绝非同类。
他们一个是为了查明真相,继而纠正世界秩序才踏上的不归路,另一个则是想要打破异管局对自身的控制,更好地活下去。
如果放在平时,这样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可能达成合作。但是现在,他们是彼此唯一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车子正渐渐驶离克利福德市市区。
后座上的康拉德还在抽搐、呢喃,基普林面无表情地询问:“要是跟着第五普通调查组组长亚瑟去了伏击地点,我们会很被动。”
“当然不能和他们汇合,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你探明真相。”费格森早已将一系列计划布置妥当,“我们要做的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让康拉德彻底陷入失控。”
“未必来得及。”
“没有时间,就创造时间。”在就快离开市区之前,费格森有意放缓车速,和前方毫无戒备的亚瑟拉开了超过五十米的距离,“坐稳了。”
基普林用手撑住座椅。
下一秒,费格森将手刹拉起,紧接着猛打方向盘。
“呲——”
轮胎在地面上剧烈摩擦,车屁股被甩到一侧。
随后,费格森重新轰踩油门,驾驶着汽车穿入一条巷子。
“嗡——”
发动机在轰鸣,车速被提至最高。
在巷子里飞驰了十几秒,费格森于错综复杂的街道中频繁地调转车头,最终朝着远离郊区的方向驶去。
两分钟后,基普林通过后视镜确认了亚瑟没有跟上来:“那后面怎么解释?”
“就说康拉德突然与我抢夺方向盘,才让车子偏离了方向。再之后因为对地形不熟,情况又刻不容缓,我来不及和亚瑟汇合,所以只能自行将康拉德带去其他地方歼灭。”费格森说,“反正届时死无对证,任务也已圆满完成,没人会深究此事。”
“好。”基普林没有多说。
一切完美地按照费格森预想的那样进行着。
他虽然的确不了解克利福德市的地形,但总归知道这只是座小城。只要他们往原先路线的相反方向前进,那等离开了市区,想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再容易不过。
半个小时过去,下午一点二十分。
车子驶离路面,在路旁的树丛中颠簸,不轻不重地撞向一棵半米粗的树干。
“嘭。”
重重的顿挫感。
“走。”有意为之的费格森看基普林没有受伤,从容地将车子熄火,接着迅速下车把后座的康拉德拉了出来。
康拉德经过这一路的刺激,精神状况愈发糟糕。甚至只是被费格森拉了一下,他的身上就开始大面积地冒出倒刺。
费格森瞥了眼自己掌心的伤口,不以为意地回到车前,朝着车内开了几枪,伪造出曾在车内和康拉德爆发搏斗的假象。
当这些做完,犹如一只刺猬,但要比刺猬更诡异、可怖的康拉德已经跪俯在地上粗哑地喘息起来:“呃……呃……怪物……全都是怪物……”
费格森给手枪更换好弹匣,为了避免影响到基普林,自行退至十米开外:“去吧。”
“嗯。”基普林来到康拉德面前。
他也不知道在康拉德尚未彻底失控的情况下,念诵邪神的名讳是否有效。
但这毋庸置疑是个绝佳的实验机会。
“耶穆塔尔。”他轻声对着康拉德第一次念出了音节。
康拉德猛然抬头,用血红的双眼瞪着基普林。
有效。
基普林再次开口:“耶穆塔尔。”
康拉德的呼吸变得短促,而后冷不丁地抱头哀嚎起来。
见此一幕,基普林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着:“耶穆塔尔。”
“呕——”康拉德吐出一滩墨绿色液体,身体在剧烈起伏了几次以后,忽然静止不动。
不远处的费格森将手枪举起,并做好了动用畸变能力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耶……耶穆……塔尔……”康拉德的嗓音变得粗厚、低沉,仿佛一头猛兽在试着学习人类的语言。
看上去,这次的情况和以往又有些不同,基普林也不自觉地把手扶在腰间的枪柄上。
然而。
还不等康拉德表现出更多反常的行为,他自己就率先感到脖子处传来刺痛。
刺痛的具体位置,正是一个月前,那个拥有信息性畸变能力的拉姆所留下的怪异伤口。
伤口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没有好转的迹象,只是有一层薄薄的血痂,阻断着血液源源不断地向外汩出。
当康拉德跟着念诵‘耶穆塔尔’,伤口里面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随之鼓动,一点一点地把血痂撑开。
同时,高深莫测的注视袭来,基普林的内心莫名地涌出悲怆。
再看向康拉德,那副浑身被黑色倒刺所覆盖的躯体是那么的可怜——不,不是躯体,而是躯体之内一丝破碎的意识。
为什么自己能够穿透躯体,发现康拉德的体内存在某种破损、微弱的意识?
基普林本能地生出疑问,却无法作出解答。
这是种超越了常规认知,如同与生俱来的神奇感应。
他顾不得在复杂的问题上多想,竭力分辨着异样的来源与细节,还没忘了继续呼应:“耶穆塔尔。”
“耶……穆……塔……尔……”康拉德除了跟着基普林重复,整体表现得很安分。
如此持续了一段时间,基普林见康拉德没有新的变化,反倒是自己脖子的伤口有种濒临破裂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费格森:“准备好。”
费格森右手的食指已经和手枪的扳机紧紧贴合,只需稍稍用力扣动,子弹便会迸射而出,贯穿康拉德的脑袋。
仅仅十米的距离。
他很有信心。
看到费格森随时可以出手,基普林不再拖沓,自行把血痂撕开。
很奇怪,没撕开之前,里面的血液恨不得直接爆出来。可撕开以后,却没有预想之中的鲜血淋漓。
基普林伸手摸了摸,很干净,也不痛,仅仅是伤口的位置与脉搏保持着相近的频率,仍然在强劲地鼓动。
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一次和失控的异化者产生呼应,那个异化者在呢喃了几遍‘耶穆塔尔’后,就暴毙而亡。
第二次和失控的异化者产生呼应,对方贴近自己,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过程中,留下了脖子上的伤口。
这第三次,怎么还是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正当基普林深感困惑,打算再念几遍‘耶穆塔尔’刺激一下康拉德时,康拉德终于表现出和拉姆一样的行为。
他的关节仿佛松散的螺母,机械地起身,接着倒刺没入皮肤,极高地扬起嘴角,露出沾染墨绿色液体的牙齿、牙龈。紧接着,在本就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之下,他一寸一寸地贴向了基普林。
“别开枪!”基普林高声提醒费格森。
刚刚说完,康拉德的双手就‘亲昵’地攀附在了基普林的肩头,而后碍于身高,他主动踮起脚尖,将一根类似于蚊子口器,直径和指甲盖相近的‘喙’从嗓子眼伸出,精准无误地扎入基普林脖子的伤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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