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斯没有坐下。仿佛拒绝听从，某种不可忍受的屈辱就会淡去几分：“你觉得靠这段录音，就能扳倒我？”
“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费格森懒得再去扯这些有的没的，“最快的话，晚上总局就会把我带去审讯，过问我抹杀阿切尔的细节。他们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说我没有从阿切尔那里获知到任何绝密情报，大概率不能叫他们信服。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
“我凭什么配合你。”
“我要是死了，一定会拉你垫背。”费格森提醒了一句，“想要双赢，就好好听我说。”
图尔斯深吸了几口气，强压着心底的愤怒与杀意。
他很想当场砸毁面前的钢丝留声机。
钢丝留声机的录音原理不算很复杂，一言蔽之，就是将声音以磁迹形式保存在钢丝上。
虽然从理论上看，只要找到一台规格相同，能够正常运转的钢丝留声机，再保证磁头位置和走带速度与原本那台相同，便能在仅仅保留钢丝的情况下，将声音复原。
但此举实际操作起来极其困难，几乎完全不可行。
因此只要砸毁面前的钢丝留声机，费格森就再也没有了能够反制自己的手段。
可他终归还没有丧失理智。
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男人拥有畸变能力。
靠自己的凡人之躯，根本不可能如愿地做到这点。
“如果审讯人员确认了我和阿切尔交谈过，并知道耶穆塔尔、密教的存在。我会告诉他们，耶穆塔尔、密教等绝密情报是你分享给我的。”费格森讲明自己后续的计划，“这样，哪怕我的确从阿切尔的身上再次获知了这些信息，这些信息对我而言也是已知的，并未违反保密条例。”
“你当我是傻子？”图尔斯并不接受，“你可以以早就从我这里得知耶穆塔尔、密教的情报为由，最大限度上甩掉违反保密条例的罪名。我呢？！我告诉你难道就不算违反条例？”
“你是副部长。同样的罪名，换作我会死，换作你至多是受到处分。”费格森说，“而且你要意识最重要的一点。我不是普通的行动队队长，而是一名即将升任为副科长的队长。另外，要是我猜得没错，耶穆塔尔和密教的信息，就包含在科级权限里面。”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图尔斯心中惊愕。
“如果连科级权限，都不足以涉及耶穆塔尔、密教，那不就相当于只有正副局长、正副部长知情？”费格森冷笑一声，“单单这么十几个人知道，总局对于耶穆塔尔真正的调查又怎么可能顺利开展下去？”
图尔斯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费格森的分析完全正确。
耶穆塔尔、密教的相关信息，只要达到科级就能以正当渠道获知。
他所构想出的应对之策，也是眼下想要实现‘双赢’最好的办法。
费格森接着说：“至于你告知我这些信息的时间，可以定在昨天或者前天。就说我在执行抹杀之前，曾去见过你一面，向你调阅阿切尔的个人资料。在此次见面的过程中，你得知我即将升任为副科长，所以才向我透露了耶穆塔尔、密教的存在。这样虽然你在一定程度上违反了保密条例，但也情有可原。我们两个最好的结果，无非是被口头批评一通。”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糊弄过了审讯之后。”
“我希望你能立刻暂停对基普林的研究。”费格森有资格提出要求，“我一开始说的话还作数，我们以平等合作的方式，继续实现双赢。也就是你透露关于总局、耶穆塔尔的信息，我们则在一定限度上也可以为你们密教做事。”
图尔斯沉默良久，只说出了简短的一句话：“我低估你了。”
“废话就不用说了。”费格森整理起钢丝留声机，“晚上见。”
待图尔斯离开，费格森将钢丝留声机装入了专门的密封箱内。
晚上的审讯应当没什么问题。
但麻烦还有很多。
就比如说这台钢丝留声机。
它是图尔斯的命门。图尔斯现在迫于威慑只能配合自己，但他绝不会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可以预见，往后他会采取各式各样的手段，尝试毁掉这台钢丝留声机。
在自己无法随身携带，时刻看管的情况下，必须给它找一个足够安全的藏身之处才行。
思考许久，费格森最终想到了一个最好的地方。
——
晚上八点二十分。
吃过晚饭不久，费格森便被带到了战术响应部的特殊审讯室内。
这里的布局与治安局的审讯室相仿，房间被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分为两个部分。监听房的情况费格森并不了解，而审讯房放置着一台能够同时记录血压、脉搏、呼吸频率的测谎仪。
审讯人员将相关设备连接在费格森的身体上，而后陆续离开。
“滋……”
审讯房内的喇叭传来杂音。
费格森坐在铁椅上，先是抬头看了看刺眼的白炽灯，又眯着眼睛直视前方那块只能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玻璃。
与此同时的监听房内。
武装行动科科长弗莱明亲自前来。
与以往笑容满面的模样不同，现在的他目光阴冷，只是叮嘱说：“要严格地审讯他，他很可能严重违反了保密条例。”
“是。”审讯人员应下，打开了话筒，“费格森·菲德，可以听到吗？”
审讯房内。
费格森点了点头。
“你是否在四十八小时内服用过镇定类药物？”
“没有。”
“我们会在审讯结束后对你进行抽血取样。如果血液中发现镇定类药物，此次审讯内容将全部作废。”
“明白。”
“接下来，所有的问题你都只可以回答‘是’或‘否’。除非我需要你进行解释，否则你不得违反要求。听清楚了吗？”
“是。”
“第一个问题，你是否在抹杀阿切尔的过程中，和他进行了交谈？”
“是。”
站在监听房，透过单向玻璃盯着费格森的科长弗莱明面无表情。
审讯人员还在问：“阿切尔是否和你透露过他的情况？”
“是。”
“他是否提到了不在你知情权限范围内的信息？”
“是。”
“这些情况，你是否在后来，向你的上级汇报过？”
“否。”
“请你说明原因。”
费格森没有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很清楚，越是这样，监测数据就越会反常：“我担心行事不够果决，会被科长责罚。”
这招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那你是否知道自己严重违反了保密条例？”
“否。”
“是不知道，还是不认为。”
“不认为。”
“请你说明原因。”
费格森问：“我可以直接说我从阿切尔那里听到了什么吗？”
“你只需说明原因。”
“好的。”费格森很冷静，监测仪器上的波动没有出现异常，“我之所以不认为自己违反了保密条例，是因为我从阿切尔口中所获知的信息，早在一天前，就已经从图尔斯副部长那里了解到了。”
“图尔斯副部长？你是说异常现象研究部的图尔斯·安德森副部长？”
“是。”
“请你说明，图尔斯副部长为什么要向你透露超于你权限的信息。”
费格森对答如流：“我于十月二十八日的下午，曾去见了图尔斯副部长一面。我想找他调取阿切尔的个人资料，在聊天期间，图尔斯副部长得知我即将升任为副科长，认为我具备了知情权限，就告知了我相关内容。”
“嘀——”
仪器闪烁红灯，发出警报。
“请你重新说明，务必保证内容的真实性。”
费格森没有慌乱，近乎是原封不动地又说了一遍。
“嘀——”
仪器依然显示费格森的生理指标出现了异常波动。
“费格森·菲德，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请你保证内容的真实性，重新说明。”
费格森第三次重述。
这次仪器没有发出警报。
“见图尔斯副部长一事，你是否和上级汇报过？”
“否。”
“请你说明，为什么没有向上级汇报。”
“我觉得没有必要。”
“嘀——”
“请你重新说明，务必保证内容的真实性。”
费格森面不改色：“我觉得没有必要。”
波动正常。
“请你说明，为什么要向图尔斯副部长调阅阿切尔的个人资料。”
“科长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费格森说，“我担心一开始的追击会跟丢，所以需要通过了解阿切尔的个人资料，确保就算跟丢，也能分析出他可能逃往的地方。”
“嘀——”
“请你重新说明，务必保证内容的真实性。”
费格森复述。
“嘀——”
再次复述。
“嘀——”
监听房内。
科长弗莱明伸手关闭话筒，随后向审讯人员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
审讯人员摇了摇头：“不太好说。测谎仪并非百分之百准确，主要用于提供参考。”
“继续问。”
“是。”
话筒打开。
喇叭中传来问询：“图尔斯副部长向你透露的信息，是否和阿切尔告知给你的信息一致？”
“是。”
“阿切尔是否告知你图尔斯副部长未曾透露的信息？”
“是。”
“请你说明。”
“阿切尔告诉我，他并非是因为违反保密条例才遭到抹杀。”
“除此以外，是否还有其它内容？”
“阿切尔还祈求我放过他，甚至试图煽动我和他一起逃离。”
“除此以外，是否还有其它内容？”
“否。”
“嘀——”
审讯人员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请你重新回答，务必保证内容的真实性。”
费格森很坚定：“否。”
仪器没有发出警报。
“请你说明，为什么要和阿切尔交谈？”
“他和我共事多年，我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你是否认为自己的这一行为违反了保密条例？”
“否。”
“请你说明原因。”
“他具体违反了哪些事情，图尔斯副部长都已经和我说过。我只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一点应该不涉及保密条例。”
寂静。
十余秒后。
喇叭震动着：“问询暂停。请你稍等，我们会请图尔斯副部长过来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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