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顾岚语气稍重，“情绪失控可以理解，但解决问题需要方法。我已经预约了最好的心理咨询师刘博士，晚上七点。我们需要用正确的方式面对这个问题。”她接着挂断了电话。
她在控制局面：确保人身安全、处理身体损伤、进行专业心理干预、封锁消息，如同在处理突然出现故障的实验数据。什么“山水死了”？那只是女儿需要被尽快修正的心理问题，需要专业人士处理。
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心理韧性训练”、“抗压能力培养”、“情绪管理课程”这几个词，并在下面重重地划了两道横线。
周雨菲看到，一个穿着简单外套和长裤、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性从社区活动中心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是李竹。她似乎是刚忙完社区公益课堂的事情。
李竹挡在了王烁和刘芳中间，语气严肃克制：“王烁妈，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手。王烁，你也冷静点。
刘芳看到老师，稍微收敛了脾气，脸色依旧铁青：“李老师，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他！我家王海虽然被骗火大，还在派出所里。但钱都缴给‘优学体适能’了，这孩子还坚持不去，还凶人！”
李竹看过王烁那张愤怒的捡，又看着刘芳通红的眼圈：“王烁妈，报班的事情，我觉得大家可以再沟通一下。那种机构的承诺，未必可信。而且，确实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硬来。”
她又看向王烁：“王烁，有什么想法可以和父母、老师沟通，吵架解决不了问题。”王烁梗着肚子，嘟着嘴，眼里的戾气稍微褪去了一点，多了些委屈。
周雨菲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个男孩的愤怒和反抗，那种家里赤裸裸的、为钱、为前途而撕扯和争吵，与自己家中那种“为你好”包裹的控制截然不同，但同样令人窒息。
她看到那个女老师疲惫却依旧努力调解的身影。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痛苦并非她独有的特权。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在不同的阶层和家庭里，高考这台巨大的机器，正在以不同的方式碾轧着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
李竹安抚了王家几句，劝他们先回家冷静。刘芳抹着眼泪往回走，王烁低着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李竹看着他们远去，揉揉眉心，脸上写满无柰。她一转身，恰好看到了阴影里的周雨菲。周雨菲的空洞眼神，手上那明显是刚弄出来的、未经处理的伤痕，让李竹愣了一下。
“同学，你……”李竹认出了周雨菲身上那所名牌中学——林荫中学的校服。周雨菲像受惊小鹿，后退一步，转身飞快跑进昏暗的巷尾。
李竹看着周雨菲消失的方向。那个女孩的眼神，让她感到一种莫名不安。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寒家的电话——她记得张寒今天请假没来上课，她得再关心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然后，她需要向社区工作人员打听一下，刚才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几条原本平行的线，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因为一个调研、一次出走、一场争吵，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产生了微弱的、却可能影响深远的交集。
周雨菲几乎是跑出了那条昏暗的巷子，心脏狂跳。李竹老师那声关切的“同学”刺破了她临时构建的麻木外壳，让她重新意识到自己的狼狈。
她不能回家。至少现在不能。母亲的司机可能已经在公园扑空，家里等待她的，将是比古筝更令人窒息的无形束缚——消毒水、心理咨询预约，还有母亲那双能精准剖析一切，却唯独看不到她痛苦的眼睛。
她也不能回学校。在她心里，那里像是另一个精致的牢笼，每一个角落都提醒着她必须扮演的角色。
她漫无目的地在越来越暗的街道上穿行，像一片被风吹离枝头的叶子。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光芒却照不进她心里的荒芜。她走过明亮的橱窗，里面陈列着昂贵的乐器，它们曾经是她“综合素质”的勋章，此刻却像无声的嘲讽。
周雨菲手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在自己的生命中刻下痕迹，而不是按照别人设定的图纸描摹。
饥饿和寒冷渐渐袭来。她站在一个飘着食物香气的快餐店门口，看着里面一家家普通人的欢声笑语，感到刻骨铭心的孤独。她的世界里有大师课、演奏级、留学计划，却没有在这种寻常快餐店吃一顿饭的自由。
她拐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和一杯奶茶，走到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周雨菲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进来的是李竹。李竹脸带疲惫，她来买明天的早餐牛奶。她径直走向冷藏柜，没有注意到窗边那缩着肩膀、低着头的女孩。
周雨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祈祷着不要被认出。她攥紧了奶茶杯。
李竹拿着牛奶到收银台付款，转头扫视着商站。她发现了窗边那个孤单背影，那身林荫中学校服。她付完款后朝着那个方向慢慢走过去。
“同学？”李竹试探着叫道。周雨菲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
李竹绕到她的侧面，看清了她的侧脸和手上那显眼的伤痕，立刻确认了她就是刚才巷口那个女生。她心里一沉，这女生的状态比刚才远远一瞥更令人担忧，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绝不仅仅是和父母吵架那么简单。
“你还好吗？”李竹坐到周雨菲旁边，保持着一定距离，语气尽量不带压力，“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我可以帮你简单包扎。”周雨菲依旧沉默，微动了一下肩膀。李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却在这个时间，独自一人，如此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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