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终途与陌生苏醒

  第一章:雨夜终途与陌生苏醒

  冰冷的雨水砸在刘伟的脸上,顺着早已湿透的头盔面罩流淌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电动车在积水的路面上艰难前行,轮胎碾过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已是凌晨一点,城市却依然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雨中泛着冷光,像一座座巨大的水晶墓碑。

  “操蛋的天气。”刘伟低声咒骂着,声音被淹没在雨声和风声中。

  他缩了缩脖子,试图将外套拉得更紧些,但毫无用处。雨水早已渗透进每一层衣物,冰冷地贴在他的皮肤上。今天是连续加班第三周的最后一天,他本来下午六点就能下班,却被临时要求加班到九点处理紧急订单——然后送餐平台又派来了三单远距离的“加急单”,将他最后一点精力榨干。

  电动车仪表盘上的电量显示已经泛红,就像他此刻布满血丝的眼睛。手机导航显示距离最后一单的目的地还有两公里,而他的住处却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送完这单就回去,泡面加根火腿肠,奢侈一点。”他自言自语地打气,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大慰藉。

  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服里,引起一阵寒颤。他想起昨天母亲在电话里的叮嘱:“小伟,下雨天就别接那么多单了,早点回家休息,身体要紧。”

  他当时只是敷衍地应着:“知道了妈,你别操心,我好着呢。小莉下个月的补习费快攒够了。”

  事实上,他一点也不好。连续数月每天工作14小时以上,睡眠不足5小时,饮食不规律,全靠廉价烟和功能饮料撑着。但他不敢停下,妹妹刘小莉明年就要高考,她成绩那么好,一定能考上好大学,他得为她准备好学费。父母年纪大了,腰腿都不好,农田里的那点收入勉强够温饱,他每月寄回去的那点钱是他们最大的补贴。

  前方红灯亮起,刘伟缓缓刹住车。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妹妹前天发来的照片,她站在学校光荣榜前,笑得灿烂。下面附着一行字:“哥,这次模拟考我进了全校前十!老师说保持这个成绩,985没问题!”

  刘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疲惫似乎减轻了些许。小莉是他们全家的希望,聪明又努力,绝不能因为钱的问题耽误了她的前途。

  绿灯亮了,他拧动电门,电动车却只是微弱地哼了一声,速度丝毫未增。电量彻底耗尽。

  “妈的!”刘伟狠狠拍了一下车把,无奈地从车上下来,在暴雨中推着沉重的电动车艰难前行。

  雨水更加猛烈地倾泻下来,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刘伟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压迫感,呼吸变得困难。他停下脚步,靠在车座上,试图缓过这阵不适。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在雨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胸口的那股压力却越来越重,像有块巨石压在心上。他张大嘴巴呼吸,却感觉吸不进足够的空气。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嗡的鸣声,盖过了雨声。

  他摸索着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想要求助,却不知该打给谁。打给父母?只会让他们干着急。打给朋友?大家都各自挣扎求生,谁能半夜冒雨来接他?叫救护车?那得花多少钱啊...

  手机从湿滑的手中滑落,掉进水洼中。刘伟艰难地弯腰想去捡,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心脏。他无力地倒在湿冷的路边,雨水无情地拍打着他的脸庞。

  最后的意识里,他仿佛看到了家乡那片金黄的麦田,母亲站在田埂上招手,妹妹捧着录取通知书向他跑来...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刘伟的意识慢慢复苏。

  首先感知到的是柔软。身下是极其柔软的被褥,像是躺在云朵上。然后是温暖,恰到好处的温暖包裹着他,不再有雨水的冰冷刺骨。

  接着是气味。不是雨水的土腥味,不是外卖的油烟味,也不是出租屋的霉味,而是一种淡淡的、优雅的清香,像是某种花卉与昂贵洗涤剂混合的味道。

  最后是声音。耳边有轻柔的啜泣声,还有一个温和的女声在低声安慰着什么。远处似乎有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微滴答声。

  刘伟艰难地试图睁开双眼,眼皮却沉重得像是被胶水粘住。他努力尝试了几次,终于撑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天花板吊顶,一盏精致的水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他转动眼球,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装修奢华,像是电视剧里富豪家的卧室。墙上挂着抽象艺术画,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景观。

  我这是在哪儿?天堂长这样吗?刘伟困惑地想。

  他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浑身无力。转过头,他看见床边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美妇,穿着质地精良的羊绒衫和长裙,即使面带愁容也难掩其优雅气质。她正轻轻擦拭眼角,注意到刘伟转头的动作,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惊喜交加的表情。

  “渊渊!你醒了!”美妇激动地抓住他的手,那手柔软而温暖,“医生!医生!他醒了!”

  另一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穿着时尚的连衣裙。她也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写满了关切:“小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吓死姐姐了!”

  刘伟茫然地看着她们。渊渊?小渊?是在叫他吗?他张开口想询问,却只发出沙哑的嘶嘶声,喉咙干得发痛。

  “水...水...”他终于挤出一丝声音。

  年轻女子立刻端来一杯水,细心地将吸管递到他唇边。刘伟贪婪地吸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

  这时,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两名护士快步走进房间,开始为他做各种检查。刘伟顺从地配合着,脑子却一片混乱。

  这不是医院,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医院。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没有拥挤的空间和嘈杂的声音,没有泛黄的墙壁和生锈的铁床。这里更像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只是多了一些医疗设备。

  “顾夫人,顾小姐,请放心,顾少爷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检查完毕后,对那两位女性说道,“真是万幸,再晚一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现在还需要静养观察,但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顾夫人?顾小姐?顾少爷?刘伟更加困惑了。他姓刘,不姓顾啊。

  “谢谢您,张医生。”那位被称作顾夫人的美妇感激地说,“这次多亏您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医生谦逊地回答,然后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人。顾夫人重新坐回床边,轻柔地抚摸刘伟的额头:“渊渊,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知道吗?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快担心死了。”

  年轻女子——顾小姐也接口道:“就是,高考压力大就跟家里说,何必吃那么多安眠药?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起来,没再继续说下去。

  安眠药?高考?刘伟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些信息。他一个24岁的大学毕业生,送外卖的,跟高考有什么关系?而且他明明是猝死在雨夜街头,怎么会是吃安眠药?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揉揉疼痛的太阳穴,却在看到自己手臂的瞬间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手。

  这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皮肤细腻得像是从未干过粗活。而他记忆中的自己的手,因为长期风吹日晒和搬运货物,粗糙黝黑,指甲断裂,还有几处未愈的伤痕。

  他猛地摸向自己的脸——皮肤光滑,没有胡茬,颧骨没有那么突出,鼻梁似乎更高挺...

  “镜子...”他嘶哑地要求,“给我镜子!”

  顾夫人和顾小姐对视一眼,似乎对他的要求感到困惑,但年轻女子还是从包里拿出一面精致的小化妆镜递给他。

  刘伟颤抖着接过镜子,举到面前。

  镜中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清秀俊朗,脸色因虚弱而苍白,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好底子。这是一张养尊处优的脸,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从他喉咙中迸发出来,镜子从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渊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顾夫人惊慌地按响呼叫铃。

  刘伟却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向自己的脸。这不是他的身体!这不是他的脸!

  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暴雨中的街道,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倒在积水中的无助感...以及现在这个奢华房间,两个关切地看着他的陌生女子,那个被称作“顾少爷”的陌生身份...

  医生和护士再次冲进房间,给他注射了镇静剂。在药物作用下,刘伟的意识再次模糊,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只有昏暗的夜灯亮着。刘伟——或者现在该叫他顾渊?——静静地躺着,试图理清思绪。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作为刘伟的一生:出生在偏远农村,父母辛勤务农供他上学;他勉强考上一所三流大学,毕业后在城市艰难谋生;最后一份工作是外卖员,在暴雨夜因过度劳累猝死街头。

  那么现在是什么?死后重生?借尸还魂?他变成了这个叫“顾渊”的富家子弟?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避免惊动可能在外面守候的人。身体依然虚弱,但已能够行动。他摸索着找到卫生间,打开灯,再次面对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这是一张相当好看的脸,即使现在苍白虚弱,也能想象出健康时的神采飞扬。他估算这个身体大概十八岁左右,正值青春年华。

  “吃安眠药...”他喃喃自语,回想起那位“姐姐”说的话。所以原主是自杀未遂?为什么?因为高考压力?一个生活在如此优越环境中的少年,为什么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刘伟苦笑一下。若是原来的他有机会在这样的家庭重生,一定会倍加珍惜,怎么可能自杀?他拼命努力只为勉强生存,而这个人却轻易放弃了别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回到卧室,他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宽敞的空间,目测超过他原来租住的整个房子的面积。精致的装修,昂贵的家具,墙上挂着的抽象画看起来价值不菲。书桌上放着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笔记本,旁边散落着几本高三复习资料。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名牌服装,从休闲装到正装一应俱全。抽屉里是整齐摆放的配饰,手表、太阳镜、领带...每一件都看起来价格不菲。

  “这就是富二代的生活吗?”他轻声自语,手指拂过一件质地精良的衬衫。这种衣服他以前只敢在商场橱窗外看一眼,连摸一下都觉得是亵渎。

  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密码,直接进入了桌面。桌面上除了几个学习软件和游戏图标外,还有一个名为“日记”的文件夹。

  犹豫了一下,刘伟点开了文件夹。里面有几个文档,按日期排列。他点开了最近的一个。

  2023年11月5日

  又是一天。每个人都在说高考有多重要,未来有多关键。父亲今天又训斥我了,说我再这样下去连二本都考不上,丢顾家的脸。他说看看张叔的儿子,李叔的女儿,全都去了世界名校...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所有的期待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压力了?

  明天又要模拟考,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或许我就不该准备,反正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父亲的期望。

  刘伟沉默地阅读着日记。原来这个少年承受着如此大的压力。他继续点开较早的日记,试图更多了解这个他即将替代的人生。

  从日记中,他拼凑出了顾渊的基本情况:18岁,高三学生,家庭极其富裕但父母期望很高,尤其是父亲顾弘远对他要求严苛。成绩中等偏下,与父亲的期望相距甚远。有一个刚从海外留学归来的姐姐顾潇,关系似乎不错。母亲苏婉蓉溺爱他,但似乎不太理解他内心的压力。

  最近的日记越来越消极,直到三天前,日记戛然而止——正是他猜测原主吞服安眠药的那天。

  刘伟关闭电脑,陷入沉思。他,一个24岁的三流大学毕业生,现在要扮演一个18岁的富家高中生?还要参加高考?这简直荒谬得像是网络小说里的情节。

  但胸口传来的真实痛感,口腔中的干渴,以及指尖触摸到的柔软床单,所有这些感官信息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也不是死后的幻觉。

  他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天已微亮,晨曦中可见一个精心打理的花园,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这个视角很高,显然是在某栋高层的顶层或次顶层。

  这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景象。以前他总是在城市的底层穿梭,仰视这些高楼大厦,如今却从高处俯视这座城市。

  “刘伟已经死了。”他对着玻璃中模糊的倒影轻声说,“死在雨夜街头,无人知晓。”

  一阵尖锐的心痛袭来。他的父母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接到死讯了吗?妹妹小莉会多么伤心?他们连给他办一场体面葬礼的钱都没有...

  眼泪不知不觉滑落,但他强行止住了悲伤。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他需要计划下一步。

  首先,他必须接受这个新身份——顾渊,顾家独子,高三学生。他需要模仿原主的行为举止,至少在一段时间内,直到他完全适应这个新身份。

  其次,他要想办法了解刘家的情况,确认父母和妹妹现状。然后寻找机会暗中帮助他们,这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最后,他需要应对眼前的高考问题。作为一个经历过大学教育的人,虽然他以前的学校不好,但毕竟学过一遍,加上社会经历带来的理解力,或许能比原主做得更好?至少他得试一试。

  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对这个世界来说,顾渊从自杀未遂中苏醒;对刘伟来说,这是一场全新人生的开始。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可能是护士或家人来看他了。刘伟——现在的顾渊——迅速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假装仍在睡眠中。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近床边,轻柔地为他掖好被角。一只手温暖地抚摸他的额头,充满怜爱。

  “渊渊,一定要好起来,”是那位美妇——他现在名义上的母亲苏婉蓉的声音,带着哽咽,“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

  顾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这关爱本不属于他,是给另一个人的。但他现在占据了这具身体,不得不接受这份爱,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当苏婉蓉轻轻离开房间后,顾渊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他低声发誓,“既作为顾渊,也作为刘伟。我会让两个人生都不被辜负。”

  晨光透过窗户洒入房间,照亮了这个重获新生的少年,以及他面前漫长而未知的道路。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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