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为什么要挡?“李金刚翻身下马,颤抖着撕开裙摆为他包扎。鲜血浸透了雪白的布条,赵翠莲却强撑着露出苍白的笑:“我怎能让你受伤...只要你平安,我这条命...也值得。“他气若游丝的话语,像最滚烫的烙铁,在李金刚心上烙下深深的印记。
那一夜,李金刚守在驿站的火盆旁,看着赵翠莲因高烧而通红的脸,满心满眼都是懊悔与心疼。而暗处,赵翠莲悄然睁开眼睛,望着她担忧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一刀,总算让这颗心,彻彻底底属于自己了。京城的秋雨裹着寒意,李金刚背着昏迷的赵翠莲穿行在青石巷陌。血水顺着他的衣角滴在青石板上,在水洼里晕开暗红的涟漪。初来乍到的她攥着兵部文书问路,却被几个闲汉指着鼻子嗤笑:“六品庶子也配住朱雀大街?”
“城西乱葬岗旁有间破屋,正适合你们这对野鸳鸯!”哄笑声中,李金刚咬着牙往城郊走去。肩头的重量越来越沉,赵翠莲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终于在暮色四合时,她望见了那间爬满枯藤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处还残留着前朝的壁画。
当夜,她举着油灯在药铺求药,掌柜的见她一身塞外装束,故意抬高药价。攥着最后几枚铜钱走出店铺,李金刚在雨中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回屋后她用匕首割开床单,就着冷水为赵翠莲清理伤口,铁锈味混着草药气息在狭小的屋里弥漫。
“姑娘,这是隔壁王婶送的粥。”第七日清晨,隔壁老妪颤巍巍递来陶碗,“你整日背着男人抓药,整条巷子都传遍了……何苦受这罪?”李金刚望着床上仍在昏睡的赵翠莲,指甲掐进掌心:“他为我挡过刀,我便要他活着。”
接下来的日子,她白天替布庄绣军旗换钱,夜里守着油灯研读医书。有人往她门前泼脏水,笑她是“塞外蛮子”;也有人在她晾晒的衣服上踩泥印,骂她“不知廉耻”。但每当赵翠莲在梦中呓语喊她名字,她总能咬着牙把委屈咽回肚里。
三个月后的清晨,李金刚在井边打水,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来。”转身见赵翠莲倚着门框,苍白的脸上挂着笑,手里握着她补了又补的木柄水桶。晨光中,小院里新栽的海棠抽出嫩芽,而他们终于有了一方遮风避雨的天地!
深冬的雪簌簌落在窗棂上,李金刚将刚煮好的姜茶搁在案几,氤氲热气里,赵翠莲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泛红。自从养好了刀伤,他便整日埋首经史子集,案头堆着的墨锭都被磨得见了底。
“歇会儿吧。“她伸手去抚他冰凉的手背,却被赵翠莲反手握住,带着书卷气息的吻轻轻落在她发顶:“等我高中,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做状元夫人。“烛光摇曳间,他桃花眼亮得惊人,李金刚望着他日渐清瘦的侧脸,将心疼都化作了默默添灯熬墨。
春闱放榜那日,朱雀大街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李金刚攥着赵翠莲的手挤进人群,当“赵翠莲“三个字赫然列在榜首时,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竟是城西破院出来的穷书生!““听说他娘子是镇北侯千金,当真是凤凰涅槃!“
赵翠莲突然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走,带你回家。“可当二人回到小院,却见一辆朱漆马车停在巷口,赵府的家仆正翘首以盼。为首的老管家捧着锦袍,满脸堆笑:“少爷高中状元,老爷特命小人来接您回府!“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李金刚看着赵翠莲父亲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曾经对儿子不闻不问的武官,此刻眼眶泛红,颤巍巍伸手:“吾儿光耀门楣,快随为父回去!“赵翠莲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却还是松开,赵翠莲望着父亲殷切的目光,又转头看向李金刚被寒风吹红的脸颊。她粗布裙角还沾着昨夜研墨的污渍,却依然挺直脊背,想起了那个救他于熊口的英气女子。“爹,”赵翠莲突然揽住李金刚的腰,声音清朗,“这是陪我熬过最苦日子的妻子,若无她照料扶持,哪有今日的状元郎?”老武官愣在原地,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李金刚惊愕地抬头,撞进赵翠莲满含深情的桃花眼。曾经在破院里,他为她擦拭伤口时也是这般温柔。“我既说过要你风风光光,便不会食言。”他轻轻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全然不顾父亲铁青的脸色。
回程马车上,老武官盯着李金刚磨出茧子的手,冷哼道:“堂堂侯府千金,倒像个粗使丫头。”“若不是金刚,您现在连见儿子一面都难。”赵翠莲将李金刚护在身后,言辞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当年被劫匪重伤,若不是她日夜照料......”
赵府门前,红绸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赵翠莲率先下马,回身伸手接住李金刚,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府中众人见向来不受宠的庶子竟带着位英气女子归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是新科状元夫人,也是镇北侯独女!”赵翠莲朗声道,声音传遍整个前院,“今后谁敢对夫人无礼,休怪我不念血脉亲情!”李金刚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泛起暖意,却没注意到赵翠莲藏在袖中的手,正微微发抖——
李金刚倚在雕花窗前,看着赵翠莲踏雪归来。他发髻上还沾着细碎雪粒,却先捧起她冻红的手呵气:“怎么又忘了戴手炉?我特意从江南运来的云锦,明日便给你裁件斗篷。”话音未落,丫鬟已捧来温热的姜茶,氤氲热气里,李金刚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动。
最初的半年,日子甜得能拧出蜜来。赵翠莲每日下朝必带回她爱吃的糖炒栗子,还亲手在庭院种下她最爱的西府海棠。每当有人议论她镇北侯千金的身份,他总会揽住她的肩朗笑:“我夫人,本就是该被捧在掌心的。”那些话像春日暖阳,将她离家的愧疚都烘成了绕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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