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雨丝裹着寒意渗进窗棂，柳如烟捏着湿透的信纸，烛火将“镇北侯将至“几个字映得血红。怀中的瑞霖突然啼哭，她烦躁地拍了拍，指甲在孩子嫩白的小脸上掐出红痕。飞鸽笼里的信鸽扑棱着翅膀，尾羽还沾着白日里打斗留下的血渍——那是李金刚派人搜查各院时，她拼死藏下的最后退路。
“王郎，救我......“她咬破指尖，在素笺上写下潦草字迹，将对李金刚的怨恨与恐惧化作毒誓。信鸽振翅消失在雨幕中时，她忽然想起与王青私会的那个雪夜，他说“等生下孩子，咱们远走高飞“。如今计划全盘落空，若镇北侯得知真相......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柳如烟猛地掀开妆奁暗格。里面藏着的砒霜小瓶泛着冷光，那是王青上次偷偷送来的。她攥紧瓶子贴在心口，眼中闪过疯狂：“既然不能活，那就一起死......“怀中的瑞霖突然安静下来，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让她后颈泛起阵阵凉意。
第二日清晨，李金刚在庭院捡到半片带血的羽毛。她摩挲着羽尖的暗红痕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柳如烟的院子飘来药香，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她握紧腰间父亲送的短刃，低声对小花道：“看好赵好，最近府里......要变天了。“
晨雾未散时，柳如烟捏着瓷瓶的指尖微微发抖。药罐咕嘟作响，她顶着升腾的热气将砒霜尽数倒入，嘴角勾起扭曲的笑：“李金刚，这次看你还能怎么躲！“待药汁滤进碗中，她特意用帕子掩住口鼻，生怕沾到半点。
“姨娘费心了。“李金刚接过药碗时，目光扫过柳如烟不自然紧绷的肩膀。瓷碗凑近唇边，苦涩的药味混着若有似无的甜腥，她强忍着喉间翻涌，仰头一饮而尽。看着柳如烟瞬间瞪大的眼睛，她故意踉跄两步扶住桌沿，苍白的脸上浮起诡异的红晕。
消息很快传遍全府：主母暴毙。柳如烟跪在灵堂假哭，余光却盯着紧闭的内室。子夜时分，她揣着匕首潜入，却见烛火大亮，李金刚端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空药碗和半块带齿痕的解毒丹。“就凭你也想算计镇北侯的女儿？“她冷笑一声，暗处涌出的侍卫瞬间将柳如烟制住。
地牢铁门轰然关闭时，柳如烟终于慌了神！
潮湿的霉味渗入骨髓，柳如烟蜷缩在冰冷的石墙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铁链碰撞的声响每一次回荡，都让她浑身发颤。地牢顶渗出的水珠滴在脖颈，她下意识瑟缩，恍惚间竟以为是毒蛇吐信。
“霖儿...我的霖儿...“她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儿子软糯的小脸。那日被拖进地牢前，瑞霖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还在耳边。李金刚冷笑的模样挥之不去，她突然惊恐地发现，若李金刚真要斩草除根，自己根本无力阻拦。
黑暗中传来老鼠窸窣的声响，柳如烟猛地起身，铁链哗啦作响。她扑到牢门前，指甲在铁栏上抓出刺耳的刮痕：“放我出去！我要见霖儿！“回应她的只有阴森的寂静。冷汗浸透中衣，她想起王青的飞鸽至今未回，而镇北侯随时可能进京。
当铁门轰然洞开时，她几乎是跌进赵翠莲怀里。嗅到熟悉的檀香气息，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崩塌。“老爷，霖儿会不会饿着？他们...他们会不会对他...“她语无伦次地哭诉，死死攥着赵翠莲的衣襟，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早已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为了护住孩子那脆弱的未来。
暮色初合时，赵翠莲正与属官商议河防工事，忽有亲随踉跄闯入。那人衣摆沾着泥浆，气喘吁吁道：“大人！府里急报，柳姨娘...柳姨娘被夫人关进地牢了！“
案上的狼毫“啪嗒“坠入墨砚，浓黑的墨汁溅在河防图上，洇开狰狞的污渍。赵翠莲霍然起身，腰间玉带勾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青砖上腾起白雾。“再说一遍？“他声线阴沉得可怕，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亲随吓得扑通跪地：“柳姨娘今晨被侍卫带走，说是私通外男、意图谋害主母...现在还锁在地牢里！“话音未落，赵翠莲已掀翻案几，竹简木牍散落一地。他抓起披风甩在肩头，靴跟重重碾过摊开的地图，惊起满室墨香与寒意。
“备马！“暴雨砸在屋檐的声响中，赵翠莲的怒吼震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他握紧腰间佩剑，脑海中闪过柳如烟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有瑞霖啼哭着喊“爹爹“的声音。马蹄踏碎积水的瞬间，他发誓定要让李金刚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马蹄声撕裂暮色时，赵翠莲甩蹬下马，官袍下摆沾满泥浆。听闻柳如烟被囚，他一路从百里外的州府疾驰而归，佩剑在腰间撞出刺耳声响。推开地牢铁门的刹那，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柳如烟披头散发蜷缩在草堆里，手腕被铁链勒出渗血的伤口。
“谁准你私自用刑？！“赵翠莲猛地转身，揪住李金刚的衣襟。她踉跄着撞在石壁上，额头顿时渗出鲜血！
柳如烟蜷在草堆上，见赵翠莲踹开牢门，立刻扑到铁栏前。她发丝凌乱地黏在苍白脸颊，腕间铁链随着颤抖哗啦作响：“老爷...您终于来了...“尾音带着破碎的呜咽，泪珠子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
“受苦了。“赵翠莲伸手想替她擦泪，却被铁栏挡住。柳如烟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锁骨处还留着被侍卫拖拽的淤青：“妾身知道姐姐恨我，可瑞霖还那么小...“她声音哽咽着压低，“方才牢头喝醉，竟说...说要把我卖给牙行，让霖儿认贼作母...“
赵翠莲瞳孔骤缩，柳如烟顺势将脸埋进他掌心，肩头剧烈颤抖：“若不是想着再见您和霖儿一面，妾身早该...该咬舌自尽了！“铁链在她腕间勒出更深的血痕，“姐姐若容不下我，求老爷带霖儿远走高飞，别让孩子...别让孩子遭这腌臜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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