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转过身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踉跄一步，猛地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围的空间太小了，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凌曜的脸，当然这汗珠也不例外。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喊怪物，汗珠这东西是演不出来的，这需要对身体痛楚的极致控制和心理暗示。
凌曜慢慢靠着不存在的墙滑坐到地上，每动一下，嘴角都因牵扯到伤口而抽搐。
然后，是愤怒。
他没有咆哮，而是猛地一拳砸向身边的地面！
手臂肌肉绷紧，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困兽般的呜咽，那声音里是无尽的屈辱和对命运的抗争。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而是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的赤红！
就在这愤怒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砸向地面的拳头，慢慢地、颤抖地松开了。
他赤红的眼睛里，怒火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柔软。
他依旧喘着粗气，但气息渐渐平缓，他甚至无意识地用手背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那一刻，他眼神里的狠戾和暴怒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暖和守护欲。
从极致的痛与怒，到极致的柔与光，层次分明，无声却震耳欲聋！
“咔。”曾国详导演的声音有些沙哑地响起，就像在片场那样，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曜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花了十几秒才慢慢从小北的状态里抽离，眼神恢复了清澈，微微鞠躬。
“导演，我演完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
韩清导演带头鼓起了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惊艳，原本以为这个小伙子太帅、太阳光，没想到还这么能演。
曾国详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凌曜，看了很久，然后突然问：“你怎么理解小北对陈念的感情？”
凌曜沉吟片刻，开口道：“我觉得，那不完全是爱情。”
“更像是，两个在黑暗冰水里快要溺亡的人，突然抓住了对方。”
“小北守护陈念，就是在守护自己内心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陈念是他的希望，所以他不惜用自己当垫脚石，把她托举出水面，他的爱，是牺牲，是救赎。”
话音刚落！
“好！说得太好了！”
一向温和的曾国详竟然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凌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就是小北！你就是我心里那个小北！外型、演技、理解，全都对！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转向韩清，语气兴奋：“韩导，谢谢你！谢谢孙董，给我送来一个宝藏！”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角落一直没说话的短发女人：“许编，你觉得呢？”
被叫做许编的那你短发女子站起身，走到凌曜面前，她抬起头，看着凌曜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她轻轻地说道：“导演，我觉得，他就是那个能保护陈念的人。”
凌曜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许编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个，韩导、凌曜，时间也不早了。”曾国详目光最后落在凌曜身上，伸出手：“我正式邀请你加入《少年的你》项目组。”
凌曜先是跟他握了握手，这才重重的点了点头：“谢谢曾导给机会，我一定会把这个角色演好。”
合同当然是暂时签不了的，估计他们都没想到，一次试戏就搞定了。
凌曜跟曾国详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就和韩清一起下了楼。
回到车上，韩清的情绪比来时还要高涨。
车子驶入琴岛温暖的夜风里，他却仿佛回到了自己第一次拿到重要角色的那个夜晚。
“小凌，你小子……”韩清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用力拍了下凌曜的肩膀，带着过来人的感慨：“这就是命！机会来了，砸在头上了，而你又接住了。”
他侧头快速看了凌曜一眼，眼神复杂，有欣慰，有羡慕，更有一份前辈对后辈的期许。
“我当演员那些年，做梦都盼着能被大导演看中，能有个像样的机会在眼前跳。”韩清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多少人有天赋也够努力，可就是遇不到那个敲门砖！别说孙董这样的人物一句话，就是一个靠谱点的试戏信息，都未必能传到耳朵里！”
凌曜没有说话，他知道韩清说的是真的。
就拿他们班来说，三十个学生，他穿越前，这些人真正在圈内留下来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是他们不够帅？不够漂亮？不够努力？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一个机会。
圈内没演技、没长相、性格还差、道德又不行的演员还少吗？但他们就是火了，就是有演不完的戏。
你还没处说理去。
穿越前，小田的《子夜归》播出前夕，男主被爆劈腿。
这位许姓男主，是抄袭犯余征公司的员工，公司签一个女演员，他睡一个，拍的戏火了是他的功劳，扑了他啥事没有，美美隐身。
事后继续拍大制作，就这样，一个没演技、没道德的演员，项目却一个接着一个，搭档的女演员一个比一个大牌。
你有地方说理去吗？
车子在路灯的光影中穿行，韩清的声音渐渐沉淀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点语重心长道：“这个项目的分量很重，他是可以拿奖的，能拿到小北这个角色，你起步就和别人不一样！”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韩清瞥了他一眼，也不他回答，继续道：“意味着你不再是网红，不再是上戏那个唱歌的，不再是拍网剧的，你踏上了真正的演员赛道，而且是从一个有分量的起点！”
他微微叹了口气，带着对自己过往岁月的某种总结：“我在片场熬了多少年才熬到独立掌镜，你这一下，起点高了我们一个维度。”
“凌曜，沉住气，千万要沉住气！好好演，这机会抓住了，就是你立足的根本！未来什么流量、什么粉丝都可能波动，但一个能被大导认可、能被奖项记住的角色，那就是硬通货！是你在圈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真正的登顶的路口，好好走下去！”
凌曜默默听着，韩清的话没有导演的架子，更像是一个饱尝酸甜苦辣的学长在传授肺腑之言，字字都砸在他心上。
他用力点了点头：“韩导，我明白，我会尽全力。”
凌曜不知道韩清为什么跟他说这么多，或许是感慨，或许是觉得大家同样都是没有背景，没有资本的奋斗者。
但他知道，这都是为他好，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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