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去不复返(下)

  到了十八岁那年,我在生辰之日前夕之夜,一名自称是影卫的人潜入了我的房间,告诉我明日清晨将启程前往皇城,我虽心有准备,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我却是有点犹豫不决。

  我不知该如何告知李倾月,那一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因没钟表,所以并未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的快慢,直至我听见了隔壁农户公鸡的啼鸣声与看到了那窗外的晨曦才得知已经天亮了。

  与往常一般,李倾月在安排好父亲的饭菜后,提起箩筐要唤我一同前往上山采药,我有些不知所措,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走到我身前询问。

  我不知如何告知她我将离去的事情,又因不好告诉她我其实是皇子,今日将要回归皇城,毕竟这过于天方夜谭。

  只好与她说自己打算去参加县里举办的院校特招,毕竟在那时,部分的院校有举办特招,只要能自证为九州身份,便都能通过此路径进入院校,而自己也在十五岁那年被李倾月带去注册户籍,将自己的身份更正为李振的儿子,李倾月的弟弟,所以户口是在李倾月一家子里的。

  因我自九岁时就与李倾月一同东奔西走,与街坊邻居都混了个眼熟,所以对方也没太多阻碍,塞了点钱就把户口与身份顺利地搞定了,在这两年之后,李倾月也教了我许多东西,希望我日后也能走特招这一条路,从而改变自身命运,当时我听见后说拒绝的,李倾月也没再提过这些事,不过也没停止教我知识的进度就是了。

  我很是好奇对方明明是一位普通农户的女孩,为什么会有如丰富的知识,因为小农村是没有图书馆与书店这一设施的,我私底下找了李振询问过,李振听后很是惭愧地告诉我,李倾月小时就酷爱读书,学校的老师也很喜欢她,她母亲也时不时从那家富贵人家带些小书籍回来供李倾月阅读,而李振自己当时也因狩猎妖兽赚了很多钱,家里也有余钱供李倾月读书,可因后续家境的变化,使李倾月不得不放下书籍背上箩筐,李振夫妇与曾经学校的老师也劝过李倾月继续读书,不过她只是嘴上附和,第二天又背上箩筐上山采药。

  于是我今日将想要去特招的想法告诉李倾月,对方很是高兴,连忙放下箩筐领我进屋,将一个小布袋与几个破旧的书籍从床下拿出交给了我后,将我的衣服整理干净收拾了起来,装进一个大包,一路带我走到了村口,还特地嘱咐我要好好念书,小布袋里的东西等到了地方再打开,如果特招没中那就回家,她在家里等着我,嘱咐完后,就一个人背着箩筐走向上山的路。

  “家”一字我细细品味了很久,除去五岁前的那个记忆已经混乱的家,第二次给我家的感觉是那个小店铺,第三次则是李倾月的家,这个家也给了我家人的感觉,虽李振对我脾气时好时坏,他将为视如己出这点是不可否认的,当时办理户口与身份时是李振帮我出钱打理的,那日晚上他还领着我与李倾月去附近的小酒楼吃喝了一顿,家与家人感觉大抵就是如此吧。

  在我思索着,昨日晚上那影卫出现在我身旁,我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后,对方便给我喂下了一粒丹药,在吞下肚不久后,我便昏倒过去了,当再次醒来,便已身处一个看上去很熟悉的房间里。

  我望向四周,脑子灵光一闪,被尘封的记忆破土而出,才想起这里是自己五岁之前住过的房间,我愣住了,这时才注意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之一,贫与富,自己五岁前的一整个房间大小便有李倾月四分之三个家的大小,装饰更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我默默地沉下了心,在想自己是否过于狡猾,将李倾月一家留在乡下,自己却能住在这么奢华的地方享受着皇子身份所带来的乐趣。

  我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破旧的衣服被换成一件得体的墨绿色汉服,就想到自己从李倾月家里带出的那些东西不知被放到了哪里去,我下床在房间四周翻找着,最终在一个很大的衣柜中发现了那些东西,几本破旧小书,还有一个小布袋。

  那些小书大概是李倾月小时她母亲给她带的书,每次夜里都能见对方将这些书翻出来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这些大概是她母亲给她留下的唯一念想,她将这些交给了我,我自然也不能辜负对方的好心,日后有机会定要回报。

  我将布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些铜板与一张张小面额的现金,即便是五块十块二十块那些,数了数,大概有三百左右,我与李倾月上山采药与卖药材这些年,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对钱没多少概念的小孩了,他与李倾月一同卖药,一日即便生意好,草药全部卖完顶天了也就三四十,再除去日常的花销,想要存下这些钱起码得花一年到两年时间,而如今她却全部交给了我,就为让我搏得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我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从眼中流了下来,落在了布袋上形成几块斑点。

  但我并未发现那一袋衣物去哪了,正在我寻找时,一名少女将房门打开进入到了我的房间,告知我父皇已经在大厅等我了,我点了点头,来不及继续找了,孰轻孰重我是能分地清楚,于是我就快速地收拾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着,跟随那名少女来到了大厅。

  一名穿着黄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那长袍上绣着几条龙纹,神色不怒自威,即便分离十二年,我仍能迅速地认出那是我的父亲,九州当今的帝皇颜辜,而坐在他一旁的女性则是我的生母,荆州首府的亲妹妹,赵鸢,另外几名落座于左侧的则是四名男子,眉宇之间与颜辜稍有相似之处,想来那便是我的几位皇兄了,因为我出生至历练前他们也在其他地方历练的缘故,所以并没有见过他们。

  我先上前朝父皇与母后跪下磕头,起身三拜,待父皇点头后抬头,依稀记得母后望向我的眼神中带着欣慰,眼眶中的泪水在晃动着,我见状也有点哽咽,但在父皇面前我不好表现出来。

  稍后,父皇询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对答如流,令他十分满意,那带着欣赏的眼神是无法被掩盖的,而母后眼中更是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反观我那几位皇兄,倒是眼神中的敌视与不满渐渐变多。

  没过多久,父皇便离开了这里,母后将我抱进怀里,倾诉着她这么多年对我的想念,我默默地听着,留下的泪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肩膀,我擦了擦眼泪,与母后叙述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母后也随着我的叙述连连点头,直至我说到了李倾月,母后一愣,连忙将我的嘴捂上,我不知这是为什么,以为是母亲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了一名乡镇里的女孩,毕竟我们这种阶层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所以我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以免继续惹得母亲不满。

  母后还未听完我说的,便因为一些的事情被人叫离,那几位皇兄见状也上前与我交谈,他们与我聊的基本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打听我是否有意愿争夺皇位,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他们见我模棱两可,便也离开了大厅,唯有二皇子颜笙留下与我聊些天地。

  夜晚,父皇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辰宴会,邀请了各大州首府与各地的高层精英,现在依稀记得那些人对我的阿谀奉承,唯有母亲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当时我去询问,她也没告知我,我也就没多问。

  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我感到有些乏味与心累,而颜笙正好出现在我身旁,问我是否要一同去外面散心,我同意了,在散心的路上,颜笙将他的烦恼告知于我,我也将烦恼告知于他,两人相并走在夜下小径,聆听着金钟儿的吟唱,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欣赏那空中繁星点点的夜景,相互倾诉着自己的烦恼与焦虑。

  从此之后,我将颜笙视为那几位皇兄中唯一能畅聊的对象也同样承认了这一位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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