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秘香为契

  第2章 秘香为契

  烛火摇曳,香料坊内只剩下铜壶滴漏的声响。

  知微将那块焦黑的木片放在灯火上方,让热度慢慢唤醒其中沉睡的香气。一缕几乎不可闻的烟升起,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基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那是乳香燃烧后的味道。

  "火灾当晚,有人在香料间里焚烧过乳香。"她轻声道,手指轻抚过木片上的纹路,"这不是意外。"

  谢无咎坐在她对面,面前摊开着那卷泛黄的羊皮纸。烛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棱角分明,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乳香易燃,龙涎香遇热会产生特殊反应。有人故意制造了这场火灾。"

  知微抬眼看他:"谢公子似乎对香料的特性很了解。"

  "西域商人,总得懂些门道。"谢无咎避开了她的目光,手指在羊皮纸上划过,"这里提到的'天山雪莲',你母亲可曾教过你如何处理?"

  "雪莲性寒,需用温火慢慢烘干,再与龙涎香以三比一的比例调和。"知微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意识到什么,"但羊皮纸上写的是七比一,这不对。"

  谢无咎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这块羊皮纸被人修改过。"

  两人同时俯身查看羊皮纸。在烛火下,纸上的墨迹呈现出不同的色泽——有些已经泛黄,有些却还保持着新鲜的墨色。特别是那个莲花印记,红得像是刚印上去的。

  "这不是二十年前的墨迹。"知微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印记边缘,"最多只有三年。"

  谢无咎的表情变得凝重:"有人最近才把这半份配方交给我,却伪装成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

  "谁给你的?"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谢无咎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三个月前,在长安西市。她说这是陆家的东西,让我来广州找陆家的后人。"

  知微的心跳加快了。三个月前,正是她收到那封匿名信的时间——信中只写了一句话:"龙涎秘香未绝,真相在望。"

  "她也给我写过信。"知微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同样的笔迹。"

  谢无咎接过信封,眉头紧锁。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带着女子特有的婉约,但笔锋转折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看来,有人在暗中引导我们相遇。"他轻声道,"问题是,为什么?"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知微起身添了灯油,火光重新明亮起来,照亮了她略显疲惫的脸庞。谢无咎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显然,为了寻找真相,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谢无咎突然问道。

  知微愣了一下,随即走到香料架前,取下一个青瓷小罐。打开罐子,一股清冷的香气飘出,像是雪夜里的梅花。

  "这是母亲最后调制的香料,叫'雪魄'。"她轻声道,"她说,龙涎秘香太过浓烈,需要用雪莲的清冷来平衡。就像人生,总要有些苦涩来衬托甜蜜。"

  谢无咎凑近闻了闻,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这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在哪里?"

  "记不起来了。"他摇摇头,"但一定是很久以前。"

  知微将香料重新封好,转身面对谢无咎:"我们得去港口看看。如果那个蒙面女子真的在波斯商船上,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现在?"谢无咎看了看天色,"太危险了。"

  "危险?"知微挑眉,"谢公子不是西域来的商人吗?商人走夜路不是很正常?"

  谢无咎被她的话噎住,随即失笑:"陆姑娘说得对。不过,在去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配方。"他将羊皮纸推到她面前,"既然有人修改了比例,我们就得重新计算。龙涎香与雪莲的比例,很可能就是解开真相的关键。"

  知微重新坐下,两人头碰头地研究起羊皮纸。谢无咎身上传来淡淡的檀香气息,与香料坊里的各种香气融合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知微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亲近——这让她感到意外。

  "这里。"谢无咎突然指着羊皮纸的一角,"这个符号,不是莲花,是并蒂莲。"

  知微凑近看,果然——那个她一直以为是莲花的印记,实际上是两朵莲花并生在一起。

  "并蒂莲..."她喃喃道,"母亲曾经提过,那是她与一个故人的约定。"

  "什么约定?"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事,就把秘香的配方分成两份,一份藏在并蒂莲的图案里,另一份..."知微突然停住,"另一份在她最信任的人那里。"

  谢无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知微摇头,"母亲没有告诉我。"

  两人陷入了沉默。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天快亮了。"谢无咎突然道,"我们得抓紧时间。"

  知微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她将母亲留下的龙涎秘香小心地包好,又带上了几样常用的香料工具。谢无咎则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匕首——这个动作没有逃过知微的眼睛。

  "谢公子还随身带刀?"她似笑非笑地问。

  "西域路上不太平。"谢无咎面不改色地回答,"陆姑娘不也藏着袖箭吗?"

  知微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坦然承认:"广州港也不是太平地方。"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港口。波斯商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船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知微注意到,船头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面纱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是她。"谢无咎低声道。

  知微正要上前,谢无咎却拉住了她的手腕:"等等,有些不对劲。"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微发现商船周围多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看似在搬运货物,实则一直在观察着船上的动静。

  "有人在监视这艘船。"谢无咎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们得小心。"

  知微点点头,两人装作普通商贩的样子,慢慢靠近商船。白衣女子似乎注意到了他们,面纱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这边。

  "谢公子。"知微突然开口,声音却变了,带着浓重的岭南口音,"这批香料的价格,咱们可得好好谈谈。"

  谢无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换上了商人的腔调:"陆掌柜说笑了,咱们老主顾了,自然要给最优惠的价格。"

  两人一边演戏,一边慢慢接近商船。白衣女子似乎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转身走进了船舱。

  "她让我们跟上去。"谢无咎低声道。

  知微点点头,两人装作谈生意的样子,登上了商船。船舱里,白衣女子已经等候多时。她背对着他们,正在查看一箱箱的香料。

  "你们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等你们很久了。"

  知微和谢无咎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这场相遇,或许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注定。

  白衣女子缓缓转身,面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陆知微,"她轻声道,"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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