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泵站疑云

　　有决心是好事，但行动仍需无比的谨慎。

　　那张1983年的晚报照片指向了一个具体的泵站，但报道并未明确提及具体名称，只用了“某泵站”代称。

　　照片说明里的“XX泵站”也因为年代久远和印刷模糊，难以辨认。

　　林默需要先确定这个泵站的位置。

　　他再次回到电脑前，这次搜索的目标是八十年代临州市自来水公司的泵站分布图和历史资料。

　　这是一项更加精细和困难的工作，许多细节都淹没在时代变迁中。

　　他花费了大量时间，交叉比对不同时期的地图、市政工程报告、甚至是一些老临州人的网络怀旧帖。

　　通过放大照片每一个细节，锁定照片背景里模糊的管道布局、阀门型号，以及泵站大致位于滨河路下游区域这几个条件，最终将范围缩小到了三个在八十年代活跃、且位置符合的备选泵站。

　　其中一个，因为九十年代初的河道拓宽工程已被拆除。

　　另一个则在2000年后进行了彻底现代化改造，面目全非。

　　只剩下最后一个——“临州第三供水泵站”。

　　根据资料显示，它建于七十年代末，位于滨河路下游，靠近老工业区，在九十年代后期本市供水系统升级为更大规模的新水厂后，它就逐渐退居二线，承担部分调节和备用功能，但并未完全废弃。

　　更重要的是，在一张1995年的市政设施简报的模糊配图里，这个泵站的旧机房墙壁上，似乎也能看到一个类似形状的金属铭牌挂点。

　　目标似乎明确了。

　　临州第三供水泵站。

　　林默没有立刻行动。他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尤其是当前的状况。

　　它还在运行吗？安保情况如何？是否容易被接近？

　　他尝试搜索最近的新闻或官方信息，但关于这个老泵站的记录很少。

　　通过地图软件的卫星视图和街景功能，他能看到泵站的大致样貌：被一圈高高的围墙围着，里面有几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红砖厂房，大门紧闭，看起来异常安静，门口也没有挂任何明显的单位牌子，不像仍在经常运作的样子。

　　街景图片拍摄于一年前。一年时间，足以发生很多变化。

　　他需要实地侦察。

　　这一次，他选择了夜晚。

　　夜色为城市披上了一层模糊的外衣，也提供了更好的隐蔽。

　　晚上十一点左右，林默来到了第三泵站所在的区域。

　　这里远离繁华的商业区，夜晚行人稀少，只有昏暗的路灯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

　　他将自行车停在远处一条黑黢黢的小巷里，步行靠近。泵站的高墙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突兀和森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着围墙走了大半圈，寻找合适的观察点。

　　围墙很高，顶端还拉着老式的、带有倒刺的铁丝网，虽然看起来锈迹斑斑，但依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最终，他在围墙的一处拐角找到了一个相对理想的位置。

　　这里墙外恰好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粗壮的枝桠伸向墙内，提供了视觉遮挡和可能的攀爬支点。

　　而且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到厂区内那几栋主要建筑的侧面。

　　他躲在树影深处，拿出一个便携式的小型高倍率望远镜，调整好焦距，小心地观察起来。

　　厂区内一片漆黑，只有入口门卫室的方向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但窗户也被窗帘挡住，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几栋厂房黑灯瞎火，寂静无声，不像有人的样子。

　　整个泵站仿佛陷入了沉睡，或者说，被遗弃。

　　但林默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塑。

　　时间过去了近半个小时，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时——

　　情况发生了变化。

　　泵站院内，一栋看起来像是主机房的红砖厂房深处，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瞬光芒。

　　不是灯光，更像是一种短暂的、偏蓝白色的荧光，一闪即逝，仿佛某种仪器屏幕的启动亮光，或者……别的什么。

　　紧接着，一阵极其低沉、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声传了出来。

　　那声音并非机器运转的噪音，而更像是一种……能量流动的低频震动，透过地面和空气细微地传导过来。

　　林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里面有人！而且在进行着绝非普通水泵维护的活动！

　　他紧紧握住望远镜，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栋厂房。

　　几分钟后，主厂房的一扇侧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类似工装的连体服，但款式绝非自来水公司员工的制服。

　　人影动作敏捷，出来后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借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和远处路灯的余光，林默看清了他的侧脸——以及他手臂上佩戴的一个臂章！

　　虽然距离和光线让他无法看清细节，但那个臂章的轮廓……与晚报老照片上那些工人佩戴的，极其相似！同样是那种结构复杂、带有对称性的几何图形！

　　“守夜人”……他们真的还存在？！

　　林默感到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窜过脊背。

　　那人似乎没有发现远处的窥视者，他快速走到院墙一角，那里似乎有一个嵌入地面的金属盖板。

　　他蹲下身，熟练地操作着什么，似乎是在检查或者调试某个装置。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盖板，再次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迅速退回厂房内，侧门轻轻关上。

　　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默缓缓放下望远镜，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守夜人”并非历史，而是现在进行时。

　　这个废弃的第三泵站，至今仍然是某个秘密活动的据点！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监测？维护？还是像四十年前那样，处理着不为人知的“异常”？

　　那个一闪而过的蓝光、低频的嗡鸣、着装统一且警惕性极高的人员……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高度组织化、且掌握着非常规技术的团体。

　　他们是“清理者”的一部分？还是另一个独立的系统？他们与四十年前笔记的作者是同一类人吗？他们是朋友，还是敌人？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真正的秘密巢穴。

　　这里面蕴含的信息，可能远超他之前所有的发现。

　　但这里的危险等级，也远超街头巷尾的“噪点”和废弃的河道标记。

　　闯入这里，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栋沉寂的主厂房，试图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窗户的位置、通风口、可能的监控探头……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沿着来路返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目标，初步评估风险。

　　如何接触，或者如何从外部获取更多信息，需要从长计议，制定周密的计划。

　　夜色中，第三泵站如同一个沉默的堡垒，守护着，或者说隐藏着它古老的秘密。

　　而林默，这个意外的窥秘者，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定于此。

　　这一次，他将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