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很快就想起了俞文瑾说的人是谁。
在地牢最深处，那个遭受了诸多酷刑却还能吊着一口气的怪人。
当时对方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让他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裴凛目光微异道：“问清楚他的身份了吗？”
俞文瑾点了点头，神色间却多有古怪，说道：“萧索，原来也是城里的猎户，三年前入山后就再没回来。”
“当时他的妻儿也都被黑风寨的匪人给下山劫走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
看着俞文瑾的脸色，裴凛颇感疑惑，问道：“什么？”
俞文瑾苦笑了一声后，说道：“他，他把寇天荡给吃了。”
裴凛愣了愣，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这时，俞文瑾才又解释道：“那日大人将寇天荡头颅斩下后，头颅要游街示众，而尸体就放在了停尸房里。”
“因为不需要仵作验尸，再加上死掉的山匪尸体比较多，所以......也就没什么人去注意。”
“不曾想那萧索伤势痊愈后，竟是独自钻进了停尸房，将房门反锁。”
“等到几个衙役冲进去后，才发现......寇天荡的尸体竟是被他生生吃了大半。”
“这几日，那几个衙役都告了假，在家中休养。”
说到这里，尽管俞文瑾没有亲眼所见那一幕，此刻俏脸也是忍不住微微发白。
停尸房那种阴暗污秽的地方，停放着一两百具尸体，满是尸臭和血腥，然后对方就这么对着一具无头尸，一口一口的啃吃了起来......
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栗。
“他倒真是一副好胃口。”
裴凛挑了挑眉道。
俞文瑾则是神色凝重道：“大人，这萧索被囚禁在地牢里三年，心理已经与常人完全不同了，你若要见他，还是得慎重。”
“而且，听大夫说，他的身体也很奇怪，伤病痊愈的速度极为惊人。”
裴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道：“他在哪儿？”
俞文瑾回道：“父亲和乘风在县衙里单独找了间厢房关押他。”
“走吧，去见见他。”
裴凛说完，俞文瑾便也起身领路。
到了县衙后宅，荒凉僻静的一座园子里，乘风正在舞枪操练。
看见裴凛二人过来，他方才收起大枪，小脸凛然道：“少爷，你回来了。”
“嗯。”
裴凛没想到乘风竟是亲自在看管对方，心中顿感诧异。
随后走进园子，但还未靠近那间静房，鼻间便闻到了一股惊人的酒气。
乘风见状叹道：“他非要喝酒，若是不给的话，闹起来很麻烦。”
俞文瑾也说道：“县牢大狱里已经没有位置了，而且他犯的罪毕竟比较特殊，关在大牢里恐怕......”
“所以父亲觉得还是单独关起来好。”
裴凛明白，若是把他和那些山匪关起来，没准又会吃掉一两个，而且能让乘风都觉得很麻烦——
那这个人应该是真的很麻烦。
“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我自己进去。”
裴凛随口嘱咐了句，而后径直推开了房门。
昏暗的光线下，地上到处都是空了的酒坛子。
屋里有床，但是对方却坐在墙边的角落里，浑身上下的衣衫没有一处完整，一头蓬乱的黑发将整张脸遮了起来，有如阴影里的鬼魅。
“你来了。”
伴着一道轻轻的酒嗝，萧索眼皮未抬，却满是醉意朦胧的说道。
裴凛目光微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却看到一只老鼠与虫子在他身上窜来窜去。
“嗝……”
萧索又打了一个嗝，摇晃着脑袋，咧开嘴后，发出一种诡异而沙哑的笑声：“听说寇天荡是你杀的？”
“是我。”裴凛回道。
这时，萧索一手扶着地板，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的身材高大，但是身形却很削瘦，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疤，散乱黑发下的目光，正灼灼的盯着裴凛：“了不起，县尊大人。”
“九品武夫都能杀，看来你和周家确实不一样。”
“我想求你一件事。”
裴凛蹙了蹙眉道：“什么？”
“把寇天荡的头给我吧，如何？”
萧索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变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把他的头给我。”
“我帮你杀了周文礼，怎么样？”
裴凛深深的看着他，过了片刻后才问道：“你和寇天荡有仇？”
萧索嘿嘿笑着：“有仇？嗯，算是吧，他杀了我的妻儿，在我面前一点一点折磨至死，让他们惨叫，哀嚎。”
“他以为这样能让我崩溃。”
“可惜他想错了。”
萧索拿着酒坛子喃喃自语，神色逐渐变得癫狂起来：“我是从这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啊，十万群山不过是我的猎场。”
“我生来就是最强大的猎人，再凶猛的猎物都不可能让我崩溃。”
裴凛看着他，脸上忽然笑了笑，说道：“那么，我为何要帮你？”
萧索恢复了平静，说道：“我方才说了，我可以帮你杀周文礼。”
裴凛摇了摇头：“想杀他的是你，不是我。”
“死了一个周文礼，周家还在，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萧索拨开黑发，一双眼眸看着裴凛，忽然笑了起来。
“看来县尊大人的野心很大啊。”
“哈哈哈！”
裴凛神色不变，听着对方疯狂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许久过后。
他神色淡然道：“你先在这住下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而身后只传来一句低沉的笑声，“大人会需要我的。”
很快，候在门外的乘风与俞文瑾围了过来，问道：“大人，如何？”
裴凛转头看了一眼门上铜锁的位置，蹙眉道：“上锁没用，还是找人来看着吧。”
“最好别让他离开园子。”
乘风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裴凛却是看出了他想说什么，也没有在俞文瑾面前隐瞒的打算，点了点头道：“你猜的没错，他已经快入品了。”
“而且修的是——魔宗极道。”
听到这话，俞文瑾脸色瞬间就变了，忍不住道：“大人，这件事不上禀吗？”
裴凛摇了摇头，说道：“他与那合欢宗的魔修不一样，他没有师承背景，应该只是无意间得到的修炼法诀，再加上体质合适，所以才凑巧入了门。”
“我想寇天荡抓他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乘风古怪道：“少爷，那你还留着他？”
裴凛神色微异道：“我对魔宗没有什么偏见。”
“而且......”
后半句话裴凛没有说出来，但旁边的俞文瑾与乘风都隐约察觉到了他的一些心思。
而相比起乘风。
此时此刻的俞文瑾才发现，大人性格的另一面，所谓的杀伐果断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她隐隐约约明白了。
裴凛在刚一得知萧索的底细后，心里就已经开始在做第二种打算。
如果后面扳倒周家的过程不顺利。
他并不介意将萧索放出去，用最直接的手段将周家血洗，让月山县彻底纳入到掌控之中，之后再把罪名推到合欢宗魔修的头上。
俞文瑾沉默了下来，但很快就露出坚定之色，缓缓点头道：“大人的想法......未尝不可。”
裴凛诧异的看着她，慢慢的也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
林源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脸上神色凝重，但还是不忘抱拳行礼道：“大人！”
“青云县、浮林县、云岭县和云川县，这四县的捕头都来了！”
“说要见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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