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三年前的往事疑云』

  晨曦微露时启幕的觉醒仪式,直到晚霞铺满西天才缓缓落幕。熙攘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喧嚣了一日的街道渐归宁静。

  王晨与石井并肩慢行,朝着折河小院的方向晃悠,一路闲聊着仪式上的趣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可刚到院门前,王晨猛地顿住脚,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错愕。往日空荡荡的门廊,此刻被各色鲜花与包装精美的礼盒堆得满满当当,上百封信件悬浮在半空,像一片轻盈的纸云。

  走近了才看清,全是祝贺他立户的心意:左邻右舍的亲切问候,路过行人的真诚祝福,街边商贩的暖心寄语,还有相关署衙的正式贺函。有的是托人转达的口信,有的是笔墨恳切的书信,字里行间都透着滚烫的诚心,让王晨的心像被温水浸过,泛起阵阵暖意。

  直到深夜,他才把所有信简读完。指尖摩挲着最后一封带着墨香的信纸,前一世在大城市的日子忽然撞进脑海。

  那时他贷款买下一套小房子,迎来的却不是安稳,而是满溢的恶意:邻居家的臭鞋常年堆在楼道,气味呛得人不敢喘气;有限的公共区域被自行车占得满满当当,走路都得侧着身;楼上的异响从没断过,有时是拖拽家具的刺耳声,有时是深夜的争吵怒骂。

  “装你妈的逼,球钱没得还充大头,非要跑到大城市买房子,日麻的,县城的房子不是房子?”

  尖酸的嘲讽仿佛还在耳边炸响,那时的委屈与压抑,和此刻小院门前的温暖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收拾心情时,王晨无意间瞥见墙角那本《王晨龙游记》,随手翻了两页,越看越哭笑不得,摇着头感慨:“自己以前到底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回首过往,刚到这个世界时,他总带着莫名的优越感,觉得自己来自“更高等的文明”,对这里的一切都透着鄙夷。

  可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让他不禁自问:原来的世界,真的配得上“更高级”三个字吗?

  收拾妥当,王晨和石井终于准备动身前往青溟书院。王晨背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拖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活像个逃难的;身旁的石井却两手空空,一身轻装。

  王晨忍不住犯嘀咕:“大哥,你就打算这样空手去书院?”

  “没啊,东西都收进储物空间了。”石井说得云淡风轻。

  王晨闻言,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说啥?储物空间?什么储物空间?”

  话音刚落,石井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一个约莫半人高的透明空间凭空出现。王晨好奇地伸手进去摸了摸,里面竟挺宽敞,叠着不少衣物和书籍。

  他心里暗暗吐槽:“好啊,有这本事居然藏着掖着!”嘴上却立刻换上谄媚的笑,拱手道:“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向来对你敬佩得五体投地……”

  石井被他这滔滔不绝的吹捧弄得头疼,抬手打断:“行了,知道你想什么。不过灵力储物空间得修炼到灵之境才能凝聚,你现在的境界,灵力还撑不起。”

  王晨听到一半就蔫了,心里嘀咕:“嗨,合着我还没解锁这技能呢。”

  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打趣道:“大哥说储物空间要灵之境,那岂不是该叫你一声天才少年?”

  这话明里是说石井,暗里却在打趣昨日觉醒仪式上那位“天才少女”。

  石井心里虽瞧出他转移话题的小伎俩,却还是顺着话头答道:“若是觉醒那会儿,或许还担得起‘天才’二字,现在嘛,终究是晚了些。我觉醒时,也不过才人之境,神龙天梯也只踏上第三阶而已。”

  “神龙天梯?”王晨听见这四个字,顿时来了兴致,“大哥,那是什么?我觉醒时怎么没这个环节?”

  石井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解释:“你那时没有灵力,自然不会有登天梯的环节。”

  王晨眨了眨眼,自顾自嘀咕起来:“先前大哥说我没有灵力,后来又说有,现在倒像是又没了……我这灵力,怎么跟薛定谔的猫似的,忽有忽无?”

  石井察觉到自己方才失言,连忙找补:“神龙天梯的开启需要实力高深者主持,那时就连青溟书院的院首都没察觉到你体内有灵力,自然不会为你开启。”

  王晨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赶紧启程,去青溟书院找石樱吧!”

  “至于三年前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可就在王晨转身的刹那,石井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眉头紧锁,眸底掠过一丝惊惶,自己明明已经修改了他的记忆,他怎么还对三年前的事记忆犹新?

  以他现在的状态,若再踏上神龙天梯,会不会重现三年前的那场变故?

  或许,只有青溟书院的院首,自己曾经的恩师李清源,能给这团迷雾一个答案了。

  说起来,三年前发生的事,连石井自己也理不清头绪。他只记得,那天自己离开折河小院,前往常林王府时,一切都还好好的。

  那时石落轻车熟路地潜入王城。王府的守卫本就是他亲手布局,哪里有暗哨,哪里能绕开巡逻,哪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漏洞,他都一清二楚。没费多少功夫,便摸到了常林王陈之敬的居所。

  熟悉的房间里,一个精致的木盒摆在桌案上,他曾经的随身佩剑正静静躺在其中。石落刚要伸手去拿,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道由神识凝聚的隔音阵无声铺开,将两人所在的空间牢牢罩住。

  陈之敬坐在他身后的太师椅上,亲手斟了杯茶,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茶杯轻轻往前推了推,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愧疚,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又有险要去冒吗?”

  若非事出紧急,石落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回来取这把尘封的佩剑。

  他沉默了片刻,望着那杯热气袅袅的茶,心里五味杂陈。义父终究是义父,即便他心中藏着对这个男人的恨意。恨他毁了自己的家,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苛责的话。最终只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明里暗讽:“自是没有坐在王府里这般轻松。”

  陈之敬的声音依旧像从小到大那样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石落心中的怨恨骤然被点燃,语气里染上几分不敬:“您现在,也需要知道答案了吗?”

  可当他转身的瞬间,所有的怨怼都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老者满头白发,佝偻着背,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戎马倥偬的模样?石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十年未见,曾经那个挺拔如松的义父,竟苍老至此。难怪自己老远就能感知到他的气息,原来他一直在用灵力勉强支撑着衰败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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