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雾林惨案

  “这些罪人都死了多久了,怎么还会有血腥味?这不对劲。”凯恩眉毛皱成一团。

  安博裕第一次见这些干尸也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但是当时他只是粗略地归结为自己强大的感官能力,现在看来,或许里面隐藏着某些邪恶的东西。

  “这邪门的感觉让我想起那些恶心的血指,他们最擅长使用鲜血的力量。”

  安博裕拿来自己的盾牌,走近那些立柱,草地上泛着湿冷的潮气,枯黄的草叶之间凝结出鲜艳的血珠,锈迹斑斑的立柱下方被踩踏得凌乱,沾着暗褐色的痕迹,跟过来的凯恩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

  血腥味越发浓烈,明确是从顶端的尸体传来,干尸那双空洞的眼睛好似死死盯着他们,安博裕不动声色,他让凯恩靠边站,挥起拳头直击立柱。

  木质纤维猛然断裂,碎屑飞扬,干尸随之摔下,落地瞬间竟然真的飞溅出了鲜血,青绿色的草地被浸染为了血红,血液还在向外蔓延,很难想象这是一具干尸能有的出血量。

  噶呀!

  突然,周围响起粗粝又狂暴的嘶嚎,安博裕对这种声音已经非常熟悉,是那些野性的亚人,不过奇怪的是,那些亚人似乎并没有进攻。

  安博裕蓄势待发,可凯恩立即喊到:“先等等!我们先后退!”

  安博裕不解地看向凯恩,后者回以一个令人信服的眼神,两人默契地步步后退,那10几只亚人一步跟着一步,眼里不似寻常暴怒,而是有些忌惮的谨慎,白天时刻的亚人的确相对有了些理智。

  双方保持固定的距离,直至亚人们走到干尸边上,它们竟然开始嗅探地面的血液,而后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悲伤,前排的亚人依旧保持戒备掩护后方,后方的亚人则合力搬起干尸撤退,很快亚人们退入森林。

  “我记得这群亚人,它们之前有一名领头的,人也比现在多,具体住处我也清楚,在南方一点,它们……好像在害怕您。”

  怕我?安博裕对这些亚人好像有点印象,这不就是当时攻击卡威尔的那群亚人吗,他还记得自己用盾牌削掉了头领的脑袋,狠狠地立了强大神秘的骑士人设。

  “血指,血液,亚人,事态有点严重,我觉得应该把情况汇报给雾林村教堂的人,交给专业的调查人员。”凯恩提议。

  “先回雾林村,到时候再商讨。”安博裕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要赶快回村。

  凯恩邀请安博裕跨上他的毛驴,安博裕委婉拒绝,他的速度不知道比毛驴快多少,眨眼间,安博裕就化为一道银光,一阵劲风过去便无影无踪。

  在路上他们看见松鼠惊惶地从树洞窜出,在摇晃的枝干间狼狈逃窜,野兔蹬着后腿撞断低矮灌丛,慌不择路地奔逃中扬起漫天枯叶,灰雀冲天而上,拼命远离某个地方,鸟兽们似乎陷入了未知的恐惧中。

  安博裕心脏怦怦直跳,风里裹挟着隐约的哭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灼的铁锈味,每一步撞上石土的紧张节奏敲打他的神经,他心里默默祈祷雾林村安然无恙。

  雾林村自远方浮现,而安博裕他们周围也开始陆续出现亚人小集团,他们在各自领头的指导下颇有纪律,目标无一不是那个小村子,安博裕随手用拳头轰飞几个不自量力想要偷袭的亚人,眼神越发地阴沉。

  噶呀!噶呀!

  亚人的嘶吼声在林间回荡不绝,百计的亚人潜伏于雾林村外围,或是树后,或是矮灌木里,村子周边横七竖八的亚人尸体是它们没有贸然进攻的理由,一群身着黑色衣物的身影站在众尸之上,分散在村子外围时刻警惕着不知何时的进攻。

  这些村庄护卫者身着采用黑色皮制材料制成的衣服,整体为流线型剪裁,线条简洁流畅。头部风帽掩面,肩部和胸部有简单的铠甲增添防御,背部配有一块黑色披风,随微风轻轻飘动,鞋筒较高,或许是材质特殊,走动时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套衣服神似游戏中那套秘使铠甲,若是安博裕在此,他肯定能意识到这代表什么,在交界地之外,传播双指教诲的教会,根据赐福的指引派出诸位密使,他们身着密使套装,是对双指忠心耿耿的奴仆,也是暗地处决双指敌人的猎刀。

  双指是无上意志的使者,而无上意志则是扶持永恒女王玛丽卡的至高神,在之前,安博裕还会怀疑教堂的正当性,而疑似密使的人出现后,他大部分的结论都能被推翻。

  “把受伤的人送去教堂!快!”

  亚人的袭击太过突然,有好几处人家遭受亚人的毒手,无辜的村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孩童白净的脸蛋上沾满亲人的鲜血,霎时哀鸿遍野,密使们始终镇守外围,阻止亚人的前进。

  “小心!”

  突然,森林的阴影里迸发出出一道刺眼的辉光,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射向一名密使,密使躲闪不及,那颗发光的砾石穿透了他的肩头,鲜血四溅。

  他不顾左肩血洞鲜血不止,而是单膝跪地,左手紧握形似双指头的精美道具,嘴里还念念有词,发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字节,顷刻间,他的身形变得透明,整个人连带地上的血迹消失不见。

  “为什么不让我带人潜行到那群畜生后面一个接一个暗杀掉,连亚人女王都出现了,在这里白白僵持只是浪费时间。”

  隐身的密使处理着伤口,向队长倾诉着自己的不满,他不明白对付区区低等亚人还要采用这样不合理的战术。

  “那是大人的命令,我们只需要服从就行了。”被称为队长的密使甩干了阔剑上的黯淡血液,他注视着密林深处,不知为何,他感觉亚人群体里产生了些许骚动,亚人的进攻意图变得飘忽不定,这是万万不能出现的变量。

  “你不是嫌憋屈吗,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就带人潜伏到亚人内部,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受伤的密使面露笑意,“收到。”

  在安博裕这里,他灵活地穿梭在密林之间,每次落地都能带起风暴般的气流,扫荡着一个个的亚人集团,这不是战士使用的战技,而是纯粹力量的外在表现,还未等亚人反应过来,它们便被狂暴的力量逐一撕裂。

  安博裕注意到亚人开始慌乱,雾林村那里也有众多黑色人影在抵抗亚人,他认出那些人密使的身份,虽然刺客战于前线有些违和感,但至少他知晓雾林村的危险暂时解除了。

  突然,安博裕身形骤然一转,敏锐的感知让他与数颗呼啸而来的魔砾擦肩而过。他足尖方才点地,一片密集如雨的发光碎片已迎面扑来,犹如星芒迸裂,封锁了所有退路。安博裕凝神聚意,周遭时空仿佛凝滞,飞驰的碎片在他眼中化作道道清晰的轨迹,他双臂穿梭于光芒缝隙之间,指节轻点,每一次触碰都让碎片的轨迹偏转分毫,待到最后一片光芒消散,无一碎片能近身。

  下一波迟迟没有到来,敌人似乎为安博裕的力量而忌惮,安博裕看清了那道巨大的身影,虽不如卢恩熊强壮,但也具有骇人的压迫感:身体比例类似猿猴,手臂长而枯瘦,关节突出,皮肤苍白又干瘪,如树皮般褶皱松弛,根根肋骨清晰可见,头部如狗,眼窝凹陷,口鼻干瘪,带着一个简陋王冠,只有一块发黄的破布遮蔽下体,它的手里拿着一根老旧的权杖,顶端的宝石还残留着些微蓝光。

  她就是亚人女王,是亚人的统领者,如今亚人的暴动想必就是她的手笔,游戏中,雾林附近的海德要塞的确存在一只亚人女王,只不过已经被叛乱的骑士长杀害置于大门口,这被认为是亚人与海德要塞决裂的主要原因。

  安博裕猜测面前的这位亚人女王就是游戏里已经死亡的那位,只不过她为什么会来袭击一个小小的雾林村?难道也如游戏里那样有鲜血王朝的人在煽动吗?

  “人类!你们欺人太甚!你们难道忘了契约的规定了吗!”亚人女王声色嘶哑粗糙,像老旧木门摩擦的闷响,说话时带着喘息般的低沉震颤,怒气蕴含其间,若不是安博裕表现出来的绝对力量,她一定会冲上去将其千刀万剐。

  “这一定存在什么误会,雾林村的人怎么可能有胆子冒犯人类和亚人契约。”安博裕一语定下,他信息量不足,需要以此套出亚人女王更多的话,但是在他心里,还真的不觉得村民们能挑破两个种族的关系。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博裕有点毛躁不安,感觉有种被窥视感。

  “误会?我那数十个被你们抽干血液的孩子也是误会?你们人类太过厚颜无耻!”亚人女王的牙槽咬得吱吱作响,眼里的怒火像是要怦然喷发。

  原来是这样……联想之前看到了被注满血液的干尸和最近出现的那些血指,有人在用亚人的血液进行某种仪式,鲜血王朝十有八九脱不开关系。

  “是那些堕入邪教的人故意挑拨两族关系,希望你能明晰,两方争斗谁也讨不了好处!”除非万不得已,安博裕不想动用武力,战斗毫无意义,而且还可能合那些鲜血小人的意。

  “你们早已和鲜血同流合污!还分什么正与邪!我要让你们知道,亚人从来不是卑种!”

  “等等……”安博裕对这句话颇为在意,这或许意味着雾林村内已经被血指渗透。

  还未等安博裕说完,亚人女王的后颈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影子,一个密使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爬上了亚人女王的脖颈,他腰背绷如满弓,手臂肌肉贲张,将阔剑剑身调整至垂直朝下的角度,寒芒直入苍白的皮肤。

  剑身似乎毫无阻力,在安博裕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形下直接刺穿了亚人女王的咽喉,密使双腿反向用力,借由身体势能带出阔剑,阔剑带着撕裂皮肉的锐响抽离颈骨,暗红的血柱骤然喷涌,在空中划出一道妖异的猩红弧线,如绸缎般掠过夜雾。

  他身形如惊鸿般轻盈落地,足尖点地时带起的气流卷着血珠,而那道血线仍悬在半空,迟迟未曾消散。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临死前亚人女王双手紧紧捂住血洞,嘴里还残留一些未能说出的话,但直到断气也不过是冒出几个翻腾的气泡。

  “感谢这位骑士拖延了宝贵的时间,使我得以斩杀这不知死活的畜生,愿双指庇护您。”密使一手抚胸,微微倾身,态度挑不出任何问题。

  安博裕微微颔首,无法看清他头盔之下的脸是何表情,在关键时候打断亚人女王的话,说没有心理波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此时他不能表现出来。

  “你是雾林村教堂的人吧,既然亚人女王已死,那就尽快击退剩余亚人,保护好雾林村。”安博裕虽心里不爽,但是他也不能为了一个亚人女王而指责这个密使,与教堂闹不快。

  安博裕转身就要走,那密使叫住了他,“女士,还请留步。”

  “有什么事?”

  “亚人败退你的后方支援功不可没,我见你盔甲破损严重,可否随我前往教堂,我们会为你无偿修理。”安博裕仍穿着当时狩猎卢恩熊的破损盔甲,他对这骑士甲感情很深,用布条简单修补了一下就继续穿上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落魄骑士。

  “我拒绝。”安博裕丝毫不带犹豫地扭头就走,出人意料的是,密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兜帽下的脸像是融入黑暗,默默目送着安博裕的离开。

  密使隐身的能力看得安博裕心里直痒痒,这样的超凡力量才是他向往的啊,若非他单单只有肉体力量,怎么可能让那密使暗杀成功。

  安博裕步伐依旧稳健,气势依旧拉满,无他,他也不确定有没有密使在暗中跟踪他,他要营造一种自身不凡的氛围,他大摇大摆地穿过雾林村边围,好像无视掉了那些收拾残局的密使,而那些密使无一人敢去拦他,仅仅是对着他的背影微微欠身,接着就各忙各的了。

  这一现象不出安博裕所料,从刚刚那个密使的态度他就隐约能感觉出来,只是帮忙击退了敌方几个小团体密使不至于对安博裕这样谦卑,密使直接侍奉双指,这可比他这个来历不明的褪色者身份地位高多了,如此态度就像是他们知道安博裕的强大实力一样。

  早在安博裕用弓箭战技轰出一个大坑的时候他就有种预感,现在来看当时逃跑的行为有些掩耳盗铃的感觉,能出动密使的教堂调查力要找到安博裕不会太难,这一阵子没有与他交集大概是想查明安博裕的目的,现在密使的出面应该有一部分是对他表示友好。

  安博裕走进雾林村,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卡威尔父子的情况,卡威尔住处靠近村子外围,亚人的突袭有很大可能波及到他们。

  沿途时而能听见被救助伤者微弱的哭声与哀嚎,他们由教堂人员搀扶艰难行走,他们的亲人相互依偎擦拭泪痕,为受伤的家人而哭诉,安博裕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木屋。

  屋子的门板被暴力破坏,上面是恐怖的钉锤砸痕,院内还躺着几具亚人的尸体,房子漏风的破缝如龟裂的伤口流出淋漓鲜血,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安博裕的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突然握紧。

  安博裕冲入木屋,屋内一片狼藉,木柴劈散在泥土地上,带着齿痕的猎物残骸被踩进凝结的血渍里,暗红纹路在潮湿的木板上蜿蜒,木屑、碎布絮堆成凌乱的小丘,火星裹挟着烟灰黏在熏黑的木墙上,与飞溅的血渍交织,唯一还算完整的木床歪斜着,草席被扯烂,羽毛混着干草散落。

  屋内不见卡威尔踪影,只有一个身着奇怪铠甲的人半跪在留有微弱星光的火塘边上,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染血的小男孩——卡洛克。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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