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我怀孕了。”
“……”
“孙哲，你说话呀！难道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吗？”
桂宁市某家装修得像个暴发户客厅的餐厅里，我默默注视着对面的覃丽。两个月不见，她整个人像是被奢侈品腌过一遍——脖子上那串钻石项链闪得我眼睛疼，简直像是把“我被人包了”四个大字直接刻在了脑门上。
而我，此刻正努力回忆两个月前的那个清晨——她蹑手蹑脚爬下床，从包里翻出卫生巾溜进卫生间。就在同一天，我在公司接到她电话，说和“闺蜜”出去玩，随后人间蒸发。
这两个月我度日如年，做过最坏的打算，但万万没想到，她一回来就给我上演这么一出史诗级的魔幻现实主义大戏。
“我早就结扎了。”我平静地说。
覃丽脸色一变，冷笑道：“你觉得这种老掉牙的玩笑很好笑吗？”
“你觉得呢？”我放下筷子，往后一靠，“这两年，你说生活要有仪式感，什么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春天的第一束鲜花，圣诞节、情人节、女王节、520、七夕节……我记不清有多少个节日，只知道除了清明节你没要礼物，其他节日一个没落下。为了你，我玩命拼业绩，带你去迪拜、爱琴海，甚至东非大草原冒险……”
“孙哲，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覃丽打断我，脸色难看，“我怀孕了，怀了你的孩子，你却跟我扯这些？”
“我的孩子？呵呵。”
“你再阴阳怪气，信不信我马上去医院打掉！”
“随你。”我面不改色。
覃丽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她愣了片刻，突然愤怒地质问：“孙哲！你说！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
我看着她表演，心里冷笑。这两个月我早已心灰意冷，今天来本是想给这段感情画个句号，没想到这女人不仅怀了别人的种，还理直气壮地想让我接盘。
“行了，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孙哲，你给我站住！”
我加快脚步，身后传来她恼怒的喊声：“行，你跟我来这套是吧？我这就给叔叔阿姨打电话，让他们评评理！”
我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瞪着她：“覃丽，别把人都当傻子。这两个月你干了什么自己清楚，别去打扰我爸妈，否则……”
“否则怎样？打我？你不是挺能打吗？来啊！”覃丽凑上前来，把脸伸到我面前，声音大得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不可能真动手。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我只觉得脸都丢尽了。
这时，覃丽压低声音说：“想让我不告诉你爸妈也行，给我转二十万。我在你身上浪费两年青春，拿二十万赔偿不过分吧？”
我简直被她的无耻惊呆了。以前的覃丽虽然爱慕虚荣，但不至于这么没底线。
“看在这两年你伺候得还不错的份上，给你一个星期。不转钱，就别怪我去找你爸妈评理了。”说完，她在众人的注视中，扬着脸趾高气扬地走了。
我快步走出餐厅，急忙拨通老家电话。我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装的还是插卡座机，平时打电话都得挑时间。
好在快到晚上六点，老妈应该在家做饭。拨了两次后，电话终于通了。
“喂，是啊哲吗？”
“妈，是我，你和爸身体还好吧？”
“好好好，不用担心。你爸今天还念叨，快中秋了，不知道你跟阿丽回不回来。”
“中秋啊……”听着老妈话里的期待，我心里一阵发酸，“公司忙，能不能回去还不知道。”
“哦，”老妈的失望显而易见，沉默了几秒又说，“有时间多带阿丽回来看看，你们在一起也不短了，该准备结婚了。我和你爸都老了，还盼着抱孙子呢。”
我含糊应了几句，匆匆挂断电话。
拿着一罐啤酒，我边喝边往青秀山森林公园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山林间，晚风吹得落叶纷飞，我却没心情欣赏这美景，满脑子都是怎么跟父母解释覃丽的事。
这世界真他妈的操蛋！
正当我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时，手机响了。刚接通，就听到公司周总那充满怒意的声音：“孙哲！你今天下午死哪儿去了？还把不把公司制度放在眼里？不想干了是吧？”
我心里一沉，赶紧解释：“周总，我下午有点事，跟徐经理请了假……”
“公司是徐汇东说了算吗？上周就交代你今天一起去见客户，你居然请假陪女朋友吃饭！孙哲，不用说了，明天到人事部办手续吧，我的公司不需要你这样的员工。”
电话被挂断，我先是愕然——那婆娘怎么知道我是和覃丽吃饭？难道派人跟踪我？
刚被覃丽讹诈，工作又丢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出门又遇打头风。
窝着一肚子火，我狠狠把啤酒罐砸了出去。不料树林里顿时一阵骚动，那啤酒罐又被砸了回来。我闪身躲开，这才发现树林里藏着一群猴子——青秀山有名的“山大王”，经常抢劫游客。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猴子们上蹿下跳，吱吱怪叫着朝我扔石块、树枝和吃剩的果核。我仗着身手灵活，一边躲避一边对着树林大喊：“一群臭猴子，也想跟你爷爷斗……”
砰！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石头，正中我的额头。顿时天旋地转，鲜血顺着脸颊流下，眼前一片血红。
更可怕的是，随着鲜血渗入双眼，我感到双眼灼痛难忍，如同被烈火焚烧。
我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最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恍惚中，似乎有人一边推我一边喊救人……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打量四周，这是个单人病房，配备齐全，甚至还有地毯。窗外已是深夜。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隔壁细微的谈话声。高级病房隔音这么差？我下意识地望过去——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我愣住了。
眼前金光一闪，刹那间我竟然看穿了墙壁！隔壁房间里，一个男医生正搂着漂亮女护士想揩油，女护士挣扎着推开他，转身拉开门逃了出去……
只有一两秒的时间，眼中再次传来刺痛感，我赶紧闭上眼睛。
靠，怎么回事？我竟然能看穿墙壁？刚才那是真的还是幻觉？
我很想再试一次，但刚一凝神，眼中的刺痛和脑袋的眩晕就让我受不了。小命要紧，现在身体虚弱，再折腾可能会出人命。
休息片刻后，我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再次凝神向隔壁看去……
看到了，但脑子嗡的一声，我又晕了过去。昏迷中，仿佛听到有人在呼喊：大圣，大圣……
再次醒来时，感觉头疼欲裂。床边有人说话，我微微睁眼，被窗外阳光刺得赶紧闭上。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刘医生，他这么久还没醒，要不要再做个CT？”
“昨天刚做过，先看看恢复情况。周总不用担心，病人应该很快就会苏醒。”
我暗自诧异——这声音是公司周总？昨天还要开除我，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啊，他眼皮动了，刘医生，是不是要醒了？”
我的眼皮被人撑开，一道亮光照进眼中，刺得我眯起眼睛。
“醒了，真的醒了。孙哲，你感觉怎么样？”
刘医生收起小手电，我看清病房里除了医生护士，果然站着周静——我的老板。
医生弯腰问道：“感觉怎么样？”
“头疼，很疼。”
“头部受伤需要时间恢复，如果受不了，等下开些止痛药。”
等医生护士离开后，我看向周静，迟疑道：“周总，你怎么在这？”
周静恢复了一贯的高冷模样，冷漠地说：“你没事就好，就算有事，也等办完离职手续再说。”
我靠，这女人心肠真狠！我在公司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老板，我还没办离职手续，怎么说还是公司的人，医药费总得给我报……”
“嘁！”周静冷笑，“你请假陪女朋友吃饭受伤，还想让公司报销？你怎么不上天？”
“我也想上天，但不是舍不得公司嘛。”
“舍得丢下工作陪女朋友，倒是舍不得公司了？少废话，医药费别想，能动了就赶紧来办离职手续。”
说完，周静转身离开。职业套裙下，黑丝长腿，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寂然无声……
看着她婀娜的背影，我突然很想试试能不能看透那身职业装，但脑袋的疼痛提醒我小命要紧。
啪的一声，病房门关上。我忍不住叹气，真是人若桃花，心如蛇蝎，天下的资本家都一个德行！
当我的目光从门口移到房间地毯上时，顿时不止头疼，心也开始疼了。
妈的，谁干的？既然救了我，为什么又要害我？
“护士，护士！我要换病房！”
很快，一名护士推门进来，不满地说：“有事按呼叫器，乱叫什么？”
“我要换病房，换成普通病房。”
“你确定？”
“非常确定，”我痛心疾首地说，“就这病房，再住下去，我还没疼死，就先被账单吓死了。”
护士瞥了我一眼，淡淡道：“高级病房是送你来的那位女士指定的，她说务必让你享受最好的治疗。”
我愣了一下：“哪位女士？”
“就是垫付了所有医药费的那位，”护士顿了顿，补充道，“长得很漂亮，看起来像个女强人。”
周静？难道是她？她刚才明明……
我彻底糊涂了。这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一边冷血地要开除我，一边又偷偷给我垫付医药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那……我能问问总共多少钱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护士拿起账单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不多，也就两万三千多。”
我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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