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气氛有一触即发的核弹味道！
就在众人震惊骇然的时候，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宋喆终于站起身。她起身走向黑影，开口说：“放了他们。”
宋喆的声音不大，但却奇异的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她站定在黑影面前，并与之隔着五米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宋喆和黑影之间的气氛非常奇特，说是朋友吧，少了熟稔感；说是敌对吧，又少了仇敌之间的剑拔弩张。
眼见那两个男人脸色涨红如猪血，再窒息下去就小命不保了，宋喆再次开口，一字一句的说：“放他们下来！”
这一次，宋喆的语气较之前更多了些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也定定的看向兜帽下的那片黑暗。
兜帽的帽檐非常宽大，几乎笼罩住了对方的整个脸，让人不得见其真容。唯有他自右颈垂下的一根红色发辫仿若冲破黑暗的光束降落至腰间，牵扯着宋喆的视线。
‘他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吗？’也不知怎的，宋喆心里突然冒出这一句。
全场的安静落针可闻。参会的上百号人连呼吸都是压制而谨慎的。
宋喆和黑影相持一阵，最终，以那两个男人从墙上‘呼啦’滑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作为结束。只是，在落地之前，两人胸口猛然一震，双眼圆睁却喊不出一句话。因为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胸腔骨骼‘咔嚓’断裂的声响。
见落地的二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林治马上招呼队员上前：“把他们抬下去。”
见那两人虽然面露痛苦，但似乎并无生命危险，宋喆这才转身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呼——
而那黑影则展开双翼，飞到了会议厅的房梁上，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参会者们陆续落座。现场气氛由强烈的核弹味儿又转变为了微妙的安静。
主持人在郝所长的示意下，好不容易收起如狂风巨浪般的情绪，开口：“咳！呃……会议继续。下边有请双方代表上前签订和平协议！”
代表人类世界的郝所长起身，代表妖世界的子羡也随之站起身。他们在早已拟定好的《和平协议》上签了字。
全场掌声雷动！
林修作为这次会议的学术界代表发表了结语。
“……无论是碳基生命还是碳+生命，我们定义不了别人，定义不了生命，更定义不了这个世界。
宇宙远比我们所能看见、能听见的、能感知到的更加广阔和深奥。面对未来，我们应该打开思维，敞开胸襟，同时，也接纳不被定义的自己。”
会议结束后，当众人再次将注意力放到房梁上时才发现那黑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退出会议大厅后，才有人小声议论：
“刚刚那个黑影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给人的压迫感好强啊……我的汗毛现在还立着呢……”
“人类还是和他们平和相处的好……”
“是啊，是啊。”
……
***
会后，宋喆从UBI总部走出来。今天的会议是她期盼已久的结果。她为此感到高兴和欣慰，也为刚刚看见的那个身影感到悲伤。
宋喆原以为已经淡忘了关于癸午的一切，但当对方出现时，不，事实上，在癸午出现在会议大厅之前她就感觉到了。即使在当初有婚契的时候，她也未必能像今天这样清晰的感应到癸午。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癸午有感应，他们不是已经没有婚契的关联了吗？
‘婚契已经解除，我会什么还会感应到他？’宋喆这样想。
宋喆捏了捏一直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指。她清楚的记得在感应到癸午时心脏的悸动和血液的热度；记得走向癸午时，骨骼的轻快；记得在终止步伐时，脚步的沉重；记得在和癸午对视时，冒汗的手心；记得在对癸午说话时堵塞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声带……
‘我明明已经刻意不去想起，明明已经忘了他了呀？为什么还能感应到他？为什么……还会心痛？难道我和他之间还存在量子纠缠？……为什么呢？’
街道上，有行人撞到了宋喆的肩膀，匆匆道了一声：“不好意思。”
宋喆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看阴云密布的天，感受着微带湿意的凉风。她将风衣领口理了理，缓步走在人行道上，试图让繁忙的街景中和自己落寞的心情。
城市街道边，杜鹃花正在盛放，粉红色、橘红色、紫红色、纯白色……一片一片的簇拥着，开得热闹。但下雨前的风一阵一阵的，吹落了无数花瓣飘零落地。
‘我喜欢这棵杜鹃树！喜欢这烈焰一样的杜鹃花！’
‘你还喜欢什么？’
‘我还喜欢天上的太阳和月亮；喜欢云彩和雨露！我喜欢这里的山和水；喜欢从南山吹来的风，飘来的云！’
‘你喜欢的，我都给你。’
‘我喜欢通往妖界的山路上铺满花朵，喜欢你穿着红色的喜服来娶我！’
‘好。身着喜服，繁花铺路——我都给你。’
‘我，最喜欢——你。’
‘我说过了，只要你喜欢的，都给你。我，也是你的……’
……
原来，脑海中的那些记忆，并不是丢弃了，只是刻意不去想起而已。记忆，一直在，癸午一直在，爱也一直在。
心，抽痛得紧。
滴——
清脆的汽车声音响起。有一辆轿车缓缓停在宋喆身边。
宋喆转身，正看见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宋喆！”车里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程涛？”宋喆恍惚了两秒才喊出对方的名字。
程涛撑着伞从车上下来。他几步走到宋喆跟前，用雨伞将两人罩住，说：“呵，好久不见了。”
宋喆朝他勉强的扯出一丝笑意，回答：“是啊，好久不见。”
“下雨了。我送你吧。”说话的程涛脸上带着欣喜。几年不见，他的脸上多了些岁月痕迹，也更沉稳内敛。
宋喆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在雨中伫立良久。她原本想拒绝，但曾经的‘师傅’——程涛已经殷勤的拉开了轿车的副驾驶座车门。
“那就……麻烦你了。”
宋喆应了一句。在进入车内之前，不知为何，她的目光扫向UBI斜对面的写字楼顶。但，那里除了中央空调外机，空无一物。
***
宋喆不知道的是，之前她看的那个‘空无一物’的屋顶在几秒钟之前还站着两个男妖。
“既然都来了，就和她好好谈谈吧。毕竟当年，你那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子羡这样劝道。
裹着黑袍兜帽的男妖不发一言，只遥遥的、贪恋的看着漫步在杜鹃花路上女人。直到一辆车停在女人身侧，直到一个男人笑容满面的出现，直到女人坐上男人的车，黑影才转身，‘呼’的一声消失于乌云之中。
“唉，你们两个……”子羡深深的叹口气，紧跟着也去了。
屋顶，转瞬间空无一物。
***
程涛兴冲冲的收了伞，回到驾驶座。他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在和平会议新闻视频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想说开车过来会议现场附近，看能不能遇见你。”他满眼的高兴神色，毫不遮掩心中的欢喜。
“自从上次你去过我父母家，我妈就一直问起你。老是说让我请你去家里坐坐……”
程涛所说的‘上次’已经是好几年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宋喆接了捉妖委托的业务去到一对老夫妻家里捉黄鼠狼妖。却不想，那正是程涛父母的家。
程涛还说：“没想到，这一晃，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我后来有给你打电话，也去之前的住处找过你，但是……”
这一路，程涛侃侃而说。
到了五亩园所在的公园外，轿车停下。
“你住这里？”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自然公园，程涛有些讶异。
“嗯。公园里边，五亩园。”
宋喆应答着打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但又被程涛叫住：“宋喆。”
宋喆转过身，看向程涛。
“我的公司去年已经上市了……我现在还没结婚……”
摸不着头脑的一席话后，程涛竟然摸出一只丝绒的戒指盒。戒指盒打开，里边躺着一枚精美的戒指。他语气难掩激动的说：“我是说，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如果你愿意……”
宋喆惊讶的看着戒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程涛这是在向她求婚。
“我……”
宋喆的惊讶和迟疑程涛看得清楚，他诚挚的说：“你现在所做的事我大概知道。我不会干涉，更加不会阻碍你。你可以继续做想做的事情。嗯，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师傅，但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今天提出的求婚，并不急着要回复，你可以慢慢考虑……”
叩，叩。
车窗被敲击。
宋喆应声转头，正看见雪娇站在车外。她立即高兴起来：“雪娇？”
“等你好久了。”说着，雪娇笑着打开车门。阴湿的天色也掩盖不了她眼角处龙鳞的炫彩光华。
宋喆下了车，暂时忘了程涛的所在。直到雪娇主动问：“这位是？”
宋喆这才向雪娇介绍：“哦，这是……程先生。”她转而又向程涛说：“这是我朋友，雪娇。”
程涛这才收起戒指盒，礼貌的说：“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就在宋喆转身之际，他又补了一句：“宋喆，我刚刚说的事，你再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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