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老朱这是逼着官员贪啊

  作为太子,朱标完全可以强行替换户部跟吏部的人手。

  虽说朝堂自有一套用人的章程,吏部铨选,户部规章。

  然朱标不同,这是王朝时代,身为储皇,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只要有合适的理由,老朱那边并不会卡他。

  但朱标不想这么做。

  首先是因为没有什么人才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才值得破开朝堂章程去提携。

  二就是维护朝堂制度。

  老朱自己定下的制度,但其实本身也是制度的破坏者。

  现如今大明官场,可以说是极其畸形。

  去年的空印案,老朱处死各省布政使以下官员数百人,但其实大部分的都是按惯例办事的无辜者。

  对贪腐,老朱是零容忍,有一个杀一个,有百个杀百个。

  这样的铁腕手段在短期内实现了澄清吏治的目标,但也因过度依赖暴力,忽视制度建设。

  如今大明官场本质是个人权威下的暴力震慑,而非是制度性的权力约束。

  所造成的影响,实际上是相当之大的。

  行政效率低下,官员不敢作为。

  杀官所造成的恐慌,让几乎是大明上下所有官员都消极避事。

  地方官不敢决策,凡事需上报京城。中央官员不敢担责,遇事相互推诿。

  这样的风气也是导致大明中后期行政僵化。

  譬如最为著名的倭寇之乱,就是官员害怕担责所造成的离谱后果。

  “岳父中秋过后就要去两浙了,可还有什么难处。”

  朱标想不通胡惟庸的操作,索性暂且不想了,还是先关心下盐政改制。

  吕本闻言,身子微微一正,脸上的轻松褪去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殿下既看出来了,臣便不敢隐瞒。此次盐政改制,看似筹备妥了,实则最关键的人手,还相差甚远呢。”

  朱标微微皱眉,道:“岳父细说。”

  吕本也知道盐政的事太子很上心,于是详细说道:“两浙共有十二处大盐场,小盐场更是不计其数。臣要推广雪花盐工艺,每处大盐场至少得有一名懂技术,能监工的主事。”

  “既要教灶户新的提纯法子,又要盯着盐的成色,还得记录每日产量,避免有人私藏。”

  “可眼下臣这边,暂且只有三名懂得盐务的官员,就算一人管四处大盐场,来回奔波也顾不过来,更别说小盐场了。”

  朱标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吕本接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焦灼:“更要紧的是巡查私盐。以往两浙私盐就多,如今咱们推官盐、定新价,那些私盐贩子肯定会反扑。臣得派人盯着沿海的走私码头,还要查陆路的盐车。”

  “这至少得二十个巡查队,每个队五人,又是一百人。”

  顿了顿,吕本又补充道:“臣先前也想过从地方府县调人,可转念一想,地方吏员多跟盐商有牵扯,多数沆瀣一气,若调过来,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坏事。”

  朱标沉声道:“巡查好说,吏部那边,可有合适懂得盐务的官员,岳父尽可放心,盐政改制,国之大事,谁若敢于阻拦,孤自当亲自出面。”

  吕本苦笑道:“前些年陛下整肃盐务贪腐,两淮、两浙的盐运使、盐课司提举,杀的杀、贬的贬,剩下的要么是些只会抄文书的小吏,要么是怕了盐务这摊事、躲都来不及。”

  “吏部那边提供的名录,别说懂盐务的官员,就是能把‘盐课、盐引、盐场’这三件事说清的属官,都没几个。”

  朱标也有些无奈,老朱的重典治国,弊端就在于此。

  盐利作为大明国库主要收入之一,老朱自然很是重视,且用刑极重。

  早些年巡盐御史周士良收受盐商贿赂两万贯、黄金三十两,被凌迟处死,其皮被剥下制成草袋悬挂于盐运司衙门。

  还有两淮盐场灶户与吏员串通,私卖官盐十万斤,涉案者全部被剥皮实草,悬挂于盐场入口警示众人。

  当然,效果还是很突出的,盐税收入从洪武初年的每年五百万贯,到现在岁入已经过了千万贯,占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只是大量的清洗,导致了懂盐务的官员稀缺。

  朱标也有些无奈,他没办法直接变出来一些懂得盐务的官员。

  若是没人,盐政改制的进度就缓慢了下来。

  吕本这边,只能先带着几个懂得盐务的官员,然后挑选一些机灵的慢慢教。

  只是这样的话,耽误的时间就很长了,估计单单两浙盐场就需要一年半载的。

  更别说大明大大小小的盐场共有一百五十九个。

  吕本走后,朱标便叫内侍拿来两浙盐场舆图。

  人才匮乏是大明现在要直面的问题,不仅是盐政,包括六部之中,懂得实务的官员也很是缺失。

  贪腐杀的官员太多了,老朱亲历元末官吏横征暴敛、民不聊生的惨状,所以把贪腐视为王朝覆灭的根源,因此建立了最严苛的反腐体系。

  然而老朱给官员的俸禄太低,按照目前的俸禄标准,正七品知县仅90石,折合成白银不足三两。

  知县作为一地主官,朝堂给的配置仅有四名编制,其他三人是县丞,主薄,典史。

  实际治理中,四个人管一个县肯定是不够用的。

  问题在于,粮差,书吏,典吏,捕快,皂隶,衙役,俗称三班六房的人员,他们的薪酬全部要由知县自行承担。

  以普通县为例,三班六房人员的开支,最基础就要近乎20两白银。

  除此之外,还有笔墨纸砚、公文印刷,县衙修缮、城墙加固,甚至是包括赈灾,祭祀,县学修缮这些,朝堂都是不拨款的,需要知县自行筹措。

  官员为什么很讨厌百姓打官司,因为审理过程中的取证费,押送费,囚粮费均需自理。

  押送人犯到府城复核,需支付差役的差旅费,关押囚犯需提供粮食,这些费用全都要知县负责。

  要是从百姓身上收,很可能就会被视作收取苛捐杂税,但自行承担的话,又是一笔开支。

  除此之外,知县通常是携带家眷赴任。

  都已经是知县老爷了,总不能还饿肚子吧,仆人丫鬟什么的,也是要给钱吧。

  再就是宴请上司,或者接待过路的官员,御史。

  靠朝堂给的三两白银俸禄,这够吗?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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