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在毕业后一年多的时间坐拥千万身价,不过他却过着一种割裂的双重生活。
他住进了能够俯瞰C市夜景的豪华小区内。车库里停着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但这些都只存在于他远离苏晴晴世界的另一个维度。
当他决定重新审视苏晴晴时,他选择了一种更隐秘、也更讽刺的方式。
他通过猎头运作,低调地入职了与苏晴晴学校有长期合作的科学生物公司,成为一名底薪不高、需要频繁跑高校的一线销售,主要负责生化试剂材料的推广。
他刻意将自己包装成另一个版本的我——勤奋、努力但家境普通的年轻销售员。
他开着那辆豪车出门,却总是停在离学校两个街区外的公共停车场,然后换上普通品牌的白色衬衫和西裤,骑着提前准备好的电动车进入校园。
他利用这个身份,像一名冷静的田野调查者,重新潜入苏晴晴的生态圈。
他谨慎地避开与苏晴晴的直接碰面,却巧妙地通过业务往来,织就了一张信息网络。
他凭借出众的外形和刻意经营的沉稳谦逊,很快取得了实验室几位关键导师的信任。
他们常在订购试剂时拍拍他的肩膀:“小张办事靠谱,以后常合作。”
信息并非来自单一渠道,他从不主动打探,却善于倾听和拼接。
有时是实验室里另一个硕士生李皓在抱怨:“苏晴晴又把离心机用坏了,光想着跟陈博士套近乎了。”
有时是博士师兄周泽来领试剂时,随口对同伴调侃:“陈桉那边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就那个苏晴晴,天天送咖啡,也不嫌累。”
还有时,是财务处的老师结算时嘟囔:“现在的学生,心思都不在实验上,你看那个苏晴晴,报销单里尽是高档咖啡馆的发票。”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逐渐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图景:苏晴晴对那位新来的海归博士陈桉,展开了一场全院皆知的、单方面的猛烈攻势。
一个闷热的午后,张毅去给分子生物学实验室送一批急用的酶。
实验室里没人,他放下箱子准备离开,却听见隔壁仪器室传来熟悉的声音,门虚掩着。
他看见苏晴晴的背影,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不属于实验室环境的、质地良好的连衣裙。
她正对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瘦男子说话,声音是张毅从未听过的甜腻与小心翼翼。
“陈老师,您那篇发表在《Cell》子刊上的文章,我反复读了好多遍,特别是您设计的那个实验思路,真的太精妙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我看您经常熬夜,给您带了一点汤,提神补气……”
陈桉博士甚至没有停下调试离心机的动作,只是侧头淡淡瞥了一眼:
“谢谢,不需要。实验室里怎么能带食物呢?。”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拒绝一份多余的实验样本。
苏晴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但她迅速调整过来,将纸袋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
“没关系,我放这儿了。陈老师,您下周去上海的会议,需要人帮忙做PPT或者整理资料吗?我PPT做得还不错……”
“会务组有专人负责。”
陈桉打断她,终于转过身,眉头微蹙,
“苏同学,如果你的实验数据像你关心杂事这么积极,上次组会就不会被批评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清脆而冰冷。
苏晴晴的脸瞬间红透,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最终低下头,近乎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便匆匆转身离开,甚至没注意到门外阴影里的张毅。
张毅站在原地,心脏像被浸入冰窖,冷的刺骨。
那个他曾用尽全力去呵护、不忍其受半点委屈的女孩,此刻正将她所有的热情和尊严捧到别人脚下,却被轻易碾碎。
这场景荒诞得让他想笑,却又充满了悲哀。
然而,真正将最后一丝幻象彻底击碎的,是他随后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那份酒店开房记录。
白纸黑字,时间、地点、三个不同的男人姓名,像最锋利的解剖刀,将“清纯”、“努力”、“无奈”这些她曾用来伪装的外衣,剥得干干净净。
其中一个名字,他甚至有印象,是学校某位颇有实权且已有家室的行政领导。
世界在他耳边寂静地轰鸣,他躺在自己豪宅的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被抽空了所有气体的皮囊。
那个会在食堂给他分素菜、在冬夜里用手给他取暖的女孩,从未真正存在过。
那只是他基于贫困和爱情幻想出的一个苍白倒影,真实的苏晴晴,早已精明地丈量着每一条可能的捷径,并愿意为之支付任何代价。
她口中的“安全感”和“体面”,从来与真情无关,只与即刻可兑现的利益和地位挂钩。
而他当年那份沉甸甸却廉价的真心,不过是她踩过的无数垫脚石中,最不起眼的一块。
那一刻,张毅心里有些东西,彻底地、无声地死亡了。
也正是在这段频繁出入校园的工作期间,他与硕士生林薇薇的关系逐渐升温。
起初纯粹是业务往来,他送货,她签收,礼貌而疏离。
后来,她会多问他一句试剂保存的细节,他会提醒她某批产品的优惠期。
一次,实验室一台重要仪器突然故障,正是张毅紧急协调,从友商那里临时借调了一台过来解了燃眉之急,林薇薇对此感激不已。
接触多了,他发现这个女孩和苏晴晴截然不同:
她思维直接,有点学术派的单纯,对物质似乎没什么概念。
聊天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实验、数据和最近看的科幻小说。
她会在他来的时候,很自然地给他带一瓶矿泉水,说:“跑业务辛苦,多喝水。”眼神干净,不带任何算计。
他能感觉到她的好感,这种好感基于他此刻伪装出的“踏实”和“靠谱”,纯粹得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在一个加班帮她整理完库存清单的傍晚,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实验台上。
林薇薇递给他一盒洗好的草莓,笑着说:“张毅,没你帮忙今天可真搞不定了。下次……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许久未见的真诚。
那一刻,报复的念头和一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好。”
他和林薇薇的关系,就这样在工作互动中,自然而然地逐渐确认了。
没有惊心动魄的表白,更像是一种默契的靠近,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周末偶尔会约着去看一场科普展。
在校园里散步时聊的话题也越来越私密,周围的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
但只有张毅自己知道,这场感情的根基布满谎言。他欣赏林薇薇,但这不是爱。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利用她的单纯和好感,为自己搭建一个报复的舞台。
他要把这个“完美女友”带到苏晴晴面前,他要让苏晴晴亲眼看见,她曾经鄙夷嫌弃的男人,如今正是她渴望而得不到的理想伴侣。
这个念头带来一丝扭曲的快感,但更深的是自我厌恶。
深夜醒来,他常觉得自己和苏晴晴一样恶心,甚至更为不堪,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作恶。
唯一能让他在这泥沼中抓住一丝微弱慰藉的,是他与苏晴晴之间那最后一道物理界限——他从未碰过她。
多年恋爱,止于拥抱牵手,以往他以为是珍惜是尊重,现在回想,也许成了苏晴晴嘲笑他“舔狗不配拥有的”的佐证。
这回忆像根尖刺,扎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
如今,这唯一的“尊重”,也许成了讽刺他整个苍白青春的证据,也成了他区分自己与苏晴晴的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界线。
他知道,舞台的幕布正在缓缓拉开,而他就是这个怀着恨意却又自我矛盾的演员。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