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撕扯中沉浮，仿佛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还特么是涡轮增压带烘干的那种。尹澈感觉自己的肉身和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苦海中那缕火精更是吓得直接装死，连跳动的频率都近乎停滞。
唯有那枚刚刚到手的“炎阳道种”，在吞噬道韵的本能牵引下，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热流，如同溺水时抓住的救命稻草，勉强护住了他一点真灵不灭。
“亏大了……这次出差补贴……必须加倍……”这是尹澈在彻底晕过去前，最后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剧烈的震荡将他从昏迷中惊醒。
“噗通！”
他重重砸落在某个坚硬的、冰冷彻骨的地面上，摔得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刚突破的四极秘境修为差点没给摔散架了。
“咳咳咳……”他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第一时间检查自身——还好，零件齐全，苦海虽然震荡，但吞噬黑洞和雷仔化成的紫卵还算安稳，那缕火精也开始小心翼翼地重新跳动。就是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炎阳道种”，光芒黯淡了不少，显然为了护住他消耗巨大。
“差评！绝对差评！连个安全着陆都没有，这什么垃圾项目！”尹澈一边龇牙咧嘴地活动筋骨，一边习惯性地吐槽。
他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让他愣住了。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绝杀险地，也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
而是一片……废墟。
一片浩瀚无垠、死寂冰冷的废墟。
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恒的、压抑的灰蒙蒙。脚下是破碎的、覆盖着厚厚冰霜的奇异金属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断壁残垣随处可见，那些建筑的风格极其古老、宏大，远超炎阳洞府，甚至比他认知中的任何时代都要久远，许多残骸上还残留着恐怖的能量冲击痕迹和巨大的爪印、拳印。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无比狂暴、混乱的天地灵气，夹杂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破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死寂。仿佛在无尽岁月前，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无法想象的惨烈大战，将一切都打成了齑粉。
“这是……什么地方？”尹澈眉头紧锁，吞噬道韵小心翼翼地探出，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混乱而危险。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到处是细小的裂缝和能量乱流，而且有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恶意”，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生物，而是这片天地本身散发出的排斥感。
他尝试运转神力，发现比在外界滞涩了数倍不止，消耗也更大。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丈。
“debuff（负面状态）叠满啊这是……”尹澈感觉更蛋疼了。这鬼地方，别说机缘了，能活着找到出路都算烧高香。
他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中前行，脚下踩碎冻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骸骨，发出“咔嚓”的脆响。这些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更有许多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种族的，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残余威压，生前至少也是大能级别。
他甚至看到了一具半埋在冰层下的巨大龙骨，骨骼晶莹如玉，绵延如山岭，但中间却断成了数截，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利器一击斩断！
“嘶——”尹澈倒吸一口凉气，这地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连真龙都被屠了？
他越走越是心惊。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境，更像是一片被遗忘在时空角落的古战场坟场！炎阳真君那个老梆子，果然坑爹！这哪里是未知路，分明是送死路！
就在他内心疯狂吐槽上古老板无良时，前方一片相对完整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成的残破宫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宫殿虽然坍塌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依旧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内敛的法则波动。
“嗯？有货？”
本着“来都来了，不捡点破烂对不起路费”的原则，尹澈小心翼翼地靠近。
殿门早已破碎，他轻易走入其中。殿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尘埃。正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一具……栩栩如生的骸骨？
说骸骨不太准确，那更像是一具干尸。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暗金色，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穿着一件破损严重的古老服饰，上面绣着的星辰图案都已黯淡。它低垂着头，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放在膝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结印的双手之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混沌、表面有无数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破碎的灰色石珠。
石珠毫无光泽，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外泄，平凡得就像路边随便捡的石头蛋子。
但尹澈的吞噬道韵，在接触到那石珠的瞬间，却猛地躁动起来！不是渴望，不是警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或者说，是遇到了“同类”般的悸动？
“这东西……”尹澈眼神一凝。能引起吞噬道韵异动，绝非凡品！
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
突然！
那具干尸，猛地抬起了头！
空洞的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簇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冰冷的银色火焰，骤然亮起！一股庞大、苍老、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残存威严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大殿，牢牢锁定了尹澈！
“后世……生灵……”
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的声音，直接在尹澈脑海响起。
尹澈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暴退数步，体内神力疯狂运转，“打工人的愤怒”和“摸鱼护盾”同时祭出，雷仔也从他领口钻出，小眼睛警惕地盯着那具干尸，浑身电光闪烁。
妈的！就知道没好事！这地方果然有“老怪”！
“前辈……晚辈无意冒犯，这就离开！”尹澈果断认怂，准备开溜。这干尸给他的压力，比面对炎阳真君印记时还要大！虽然感觉它虚弱到了极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离开？”干尸的意念带着一丝嘲讽，“踏入‘归墟之地’，还想离开？”
归墟之地？尹澈记下了这个地名。
“此地……乃万道归寂，纪元坟场……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干尸的意念断断续续，显得极其吃力。
出不去了？尹澈心里一沉。玩脱了，这次真的玩脱了！
“不过……”干尸的话锋又是一转，那冰冷的银色火焰“看”向了尹澈，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他苦海的方向，“你……很特别……身上有……‘吞’的气息……还有……‘劫’的味道……”
吞？劫？是指吞噬道韵和雷仔的雷电之力？尹澈心中凛然，这干尸眼光太毒了！
“前辈……有何指教？”尹澈硬着头皮问道，同时疯狂思考脱身之策。
“指教？”干尸的意念似乎波动了一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悲凉，有不甘，还有一丝……最后的疯狂？
“吾……乃此纪元‘观测者’……最后一员……守此‘混沌元胚’……直至……道灭……”
观测者？混沌元胚？尹澈听得云里雾里，但感觉逼格很高。
“然……纪元终末……大劫已过……观测……再无意义……吾……也将……归于寂无……”
干尸的意念越来越微弱，那两簇银色火焰也开始明灭不定。
“后世生灵……你既身负‘变数’……或许……是它的……一线生机……”
它？一线生机？尹澈看向那颗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珠——混沌元胚。
“拿……走……它……”干尸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带它……离开……归墟……或许……能……重启……”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代价……是……承载……吾之‘因果’……与……‘归墟’的……标记……”
话音未落，那干尸暗金色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头部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空气中。唯有那两簇银色火焰，在彻底熄灭前，猛地一闪，化作两道微不可查的流光，一道射向尹澈的眉心，一道射向那颗混沌元胚！
尹澈根本来不及反应！
眉心一凉，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数破碎画面和纪元终结景象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他的识海！同时，他感觉灵魂深处，仿佛被烙印上了一个冰冷的、代表着“归墟”的印记！
而那颗混沌元胚，在接触到银色流光的瞬间，表面的裂纹似乎弥合了一丝，然后化作一道灰光，直接没入了尹澈的苦海，静静地悬浮在吞噬黑洞和雷卵旁边，依旧毫无动静。
大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尹澈一个人站在原地，脑袋如同被巨锤砸中，嗡嗡作响，无数属于那“观测者”的零碎记忆和信息冲击着他的意识。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消化掉那海量信息中的冰山一角，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观测者……纪元坟场……混沌元胚……纪元重启的钥匙……归墟标记……
信息量太大，他CPU都快干烧了！
他好像……卷入了一个比炎阳真君传承逼格高到不知道哪里去的……超级大事件里？而且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什么纪元重启，什么归墟标记，一听就是天大的麻烦！
“我就想安安稳稳修个仙，捞点好处，怎么尽碰上这种‘公司倒闭，前CEO临死前把破产项目和巨额债务甩给我’的破事啊？！”尹澈欲哭无泪。
他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个冰冷的“归墟标记”，又内视着苦海里那个大爷一样待着、屁用没有的“混沌元胚”，再想想外面那绝地般的环境，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承载因果……归墟标记……这特么是签了无限连带责任的卖身契啊！”尹澈咬牙切齿，“炎阳老梆子，你坑我！”
他现在严重怀疑，炎阳真君当年根本就没能力探索这“未知路”，只是隐约感觉到这里有大因果，大恐怖，所以才拿来当处理“不听话员工”的垃圾桶！结果没想到，自己这个“垃圾”不仅没被处理掉，反而把“破产项目”的核心资产（混沌元胚）和巨额债务（因果和标记）都给接手了！
这算什么事啊！
就在他悲愤交加，考虑是不是要在这片废墟里找个风水宝地提前把自己埋了的时候。
他苦海中，一直安静的吞噬黑洞，似乎对旁边新来的“邻居”（混沌元胚）产生了一丝兴趣，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不可查的吞噬之力，触碰了一下那灰色的石珠。
嗡！
一直死寂的混沌元胚，猛地一震！
虽然依旧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但尹澈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被称为“归墟之地”的废墟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他福至心灵，尝试着集中精神，沟通那混沌元胚，想象着“离开”的意念。
下一刻，他前方不远处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缓缓浮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灰色漩涡！漩涡对面，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出口？！”尹澈又惊又喜！
这“混沌元胚”，竟然是离开这“归墟之地”的钥匙？！虽然看起来这“钥匙”不太稳定，开启的通道也摇摇欲坠，但终究是条生路！
他来不及细想，生怕这通道下一秒就崩溃，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在身体没入灰色漩涡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死寂浩瀚的废墟，心情复杂。
“算了……好歹也算‘并购’了个破产项目，虽然负债累累，但核心资产（元胚）看起来潜力巨大……”
“这波……勉强不算亏？”
“前司（观测者）的遗志（重启纪元）关我屁事！先活下去再说！”
身影消失，灰色漩涡也随之湮灭。
这片被称为“归墟”的纪元坟场，再次陷入了万古的死寂。
只有尹澈灵魂深处那个冰冷的标记，以及苦海中那颗沉寂的混沌元胚，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具观测者化作飞灰的地方，一点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光，悄然隐入了虚空，仿佛带着某种未尽的使命，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与此同时，在外界，炎阳真君洞府核心大殿内。
那扇幽暗的“未知路”光门，猛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不见。
端坐蒲团上的炎阳真君印记，霍然睁开了双眼，望向那光门消散的地方，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
“竟然……真的……出来了？”
“而且……‘归墟’的印记……”
“此子……他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这位上古真君的残念，第一次，对自己的“算计”，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动摇。
他似乎……放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变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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