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药园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林辰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沾着露水的泥土里。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药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灵草混合的清香，可这清香却丝毫驱散不了他身上的疲惫。
他负责的这片低阶灵草区，足足有两亩地，种满了止血草、清心叶和追风藤。按照药园的规矩，每天清晨必须将地里的杂草除干净，否则杂草会吸收灵草的养分，影响灵草的生长。
林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一株长在止血草旁边的杂草拔了出来。他的动作很轻，生怕不小心碰到止血草的根系——若是灵草受损，管事不仅会扣掉他的口粮，还会对他拳打脚踢。
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的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那是昨天除草时被杂草的尖刺划破的，此刻沾了露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可他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咬了咬牙，继续弯腰除草。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休息。作为一个丹田破碎的废柴，能有一个守药园的差事，已经是家族对他最大的“恩赐”了。若是连这点活都干不好，等待他的，恐怕就是城外那九死一生的矿场。
太阳渐渐升起，雾气散去，阳光变得越来越刺眼。正午的太阳像一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药园里的温度瞬间升高，地面都变得滚烫。
林辰将早上除完草的清心叶搬到晒药场，摊在竹席上晾晒。清心叶需要在正午的阳光下晒足两个时辰，才能彻底晒干，否则容易发霉变质。
他站在晒药场中央，任由阳光暴晒着他的身体。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将他的杂役服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的嘴唇干裂，喉咙里像是要冒烟，可他连一口水都喝不上——药园的水井在中央区域，由内门弟子看守，外门杂役根本没有资格靠近。他只能忍着口渴，时不时地用袖子擦一下脸上的汗水。
晒药场旁边的树荫下，几个负责看守高阶灵草的内门弟子正悠闲地坐着，一边吃着灵果，一边聊着天，时不时地还会对林辰指指点点，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看看那个废物，都快被太阳晒化了，还在那晒药呢！”
“谁让他是丹田破碎的废柴呢？活该干这种苦活累活！”
“我要是他，早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杀了，哪还有脸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辰假装没有听到他们的嘲笑，只是默默地翻着竹席上的清心叶，确保每一片叶子都能晒到太阳。他的指甲因为长期干重活，变得粗糙而黝黑，指缝里塞满了泥土，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第一次带他来药园的场景。
那时候他才六岁，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对药园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父亲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牵着他的手，耐心地教他辨认各种灵草。
“辰儿，你看这株草，叶子呈锯齿状，颜色是深绿色，这是止血草，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快速止血。”
“还有这株，叶子是心形的，颜色是浅绿色，这是清心叶，用来泡茶喝，能清心安神，帮助修炼。”
“记住，认药是修炼的基础，只有认识了药材，才能知道它们的功效，将来无论是炼丹还是制药，都离不开对药材的了解。”
父亲的声音温柔而耐心，眼神中充满了对他的期望。那时候的他，总是会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父亲的教导，然后用稚嫩的声音重复着药材的名字，希望能早点长大，成为像父亲一样强大的修士。
可现在，父亲失踪了，他成了丹田破碎的废柴，不仅无法修炼，连父亲教他的认药知识，都快要忘光了。
下午的时候，他采摘了一些成熟的追风藤，准备送到管事那里验收。追风藤是一种常见的一品灵草，主要用来炼制低阶的疗伤丹药，虽然不值钱，但也是药园的重要收成之一。
他背着装满追风藤的药篓，刚走到药园门口，就遇到了林浩和他的两个跟班。
“哟，这不是我们的‘废柴大少’吗？这是要去哪里啊？”林浩双手抱胸，挡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林辰皱了皱眉，想要绕过去：“我要去给管事送追风藤。”
“送追风藤？”林浩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的药篓上，眼睛一亮，“正好，我最近修炼需要一些追风藤来炼制淬体丹，这些就给我吧！”
“不行！”林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是要上交给药园的，若是少了，管事会责骂我的。”
“责骂你又怎么样？”林浩冷哼一声，一把抢过他背上的药篓，“我是族长的嫡子，用你一点追风藤怎么了？你一个废柴，留着这些东西也没用，还不如给我，说不定我还能炼出一枚淬体丹，赏你一点残渣呢！”
他的两个跟班也上前帮忙，将药篓里的追风藤倒了出来，挑挑拣拣，把那些长得最粗壮、最鲜嫩的都拿走了，只留下一些细小的、干枯的藤条。
“你们太过分了！”林辰看着被抢走的大半追风藤，气得浑身发抖。这些追风藤是他辛苦了一下午才采摘好的，若是只上交剩下的这些，管事肯定会扣掉他这个月的口粮。
“过分？”林浩将药篓扔回给他，拍了拍手，脸上满是得意，“我告诉你，林辰，在这个林家，我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你一个废柴，最好识相一点，别惹我生气，否则有你好受的！”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踹了他一脚。
林辰倒在地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想要反抗，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他没有实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抢走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药篓，将剩下的追风藤装了进去。药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他背着药篓，一步步朝着管事的住处走去。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美得像一幅画。可林辰却没有心情欣赏，他的心里充满了苦涩和失落。
他走到药园最偏的老槐树下，坐了下来。老槐树已经有上百年的树龄了，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挡着夕阳的余晖。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天边的晚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小时候父亲教他认药的场景。那时候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骄傲自信，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废柴，连认药的资格，都快没了。
他伸出手，抚摸着老槐树上粗糙的树皮，像是在抚摸着自己逝去的青春和梦想。
“父亲，你在哪里？”他低声呢喃着，眼中充满了迷茫，“我该怎么办？我真的要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是在为他的遭遇叹息。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林辰站起身，背着轻飘飘的药篓，朝着管事的住处走去。他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管事的责骂和口粮的克扣，可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因为他是林辰，一个丹田破碎的废柴，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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