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亲眼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幅画。”
“他能感觉到,自己是一幅水墨画的细枝末节。”
一行行鲜血构成的字迹如活物般一笔一划地浮现。
…
浔阳城内酒旗招展、人声鼎沸,吆喝声随酒气蒸腾而上。
刘年站在大道上,人群一波波从他身边走过,他却面色凝重,盯着手中的一张“纸”。世界如此正常,唯有他深感恐慌。
他站在人群中,与周遭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这一切都来源自手中的人皮纸。他低头看去,又有新的字迹出现。
“色彩和声音都消失了,刘年的感官被困在虚无的世界中。”
他已经尝试用各种方法摧毁这个诡异的东西了,可不管是撕扯、浸泡还是真气都无法影响到它分毫。
它有着清晰的皮肤纹理,并且看上去极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皮肤,从今日太阳落下之时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手中。
根据人皮纸上一开始出现的字迹,戌时到来,一家三层高的酒楼会变成“一幅画”,而到时候,如果他不在酒楼内将会立即死去。
人皮纸上显示的是还未发生的事情,这是肯定的,但现在还无法分清它是在“预知未来”还是“告示命运”。
“这东西太过诡异了,我现在只能选择‘相信’它。”
刘年一边逆着人群穿梭,一边焦急地不断扫视街上三层高的建筑。
忽然,他抬起头,头顶正上方,二楼与三楼之间的酒旗迎风招展,像是在欢迎他一般——他找到三层高的酒楼了。
“哟!客官,来碗酒不?”
内里客人热闹的闲聊声不绝于耳,店小二热情地向着他招着手。
刘年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踏入了酒楼的门槛。
他来到的瞬时,戌时钟声震震响起。
世界“坍缩”了。
“它来了…”
人皮纸缓缓飘落下,血字的书写不曾停止。
“画中人。”
整座酒楼都瞬间“坍缩”成了一幅悬浮的水墨立轴画卷,而刘年变成了画中一个微小的墨点。
周围路过的行人对此完全没有察觉,好像这酒楼从未存在过一样。
画中,刘年试图与身前的画中人用手语交流。
色彩与声音消失了,这座只由酒楼内部构成的世界只剩下黑与白。三维空间软化了,这里只剩下长与宽。
“该死,这下是真的见鬼了。”刘年心中暗道,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正当他向前步行,打算寻找破局之法时,身后异变突生。
刚刚还看上去没有思想的店小二,现在突然手里变出了一把小刀冲了过来,刘年刚因直觉而心生不妙时,刀已经刺入了他的肩头。
本以为是要用智慧破局,怎么变成逃杀游戏了?
猝不及防,黑色的血液洒在了半空中。
刘年急忙向前躲闪,向楼梯跑去,过道旁两侧坐着的食客全都向他投来了目光,充斥满了贪婪的味道。
“客官,来碗酒。”店小二以一种很扭曲的姿态行走着。
在这失去声音、绝对死寂的墨色世界,冰冷的话语像一根针,强行植入到刘年的脑海。
刘年一阵惊悚,他已经跑上了二楼,扫视周围一圈,没有任何收获。店小二已经到了楼梯上,身后的空间不断如墨迹般晕染开来。
“只能继续往上了吗?可到了三楼也就无路可逃了。”刘年心生绝望,感官和生机逐渐丧失了,他的思维也慢慢变得迟缓。
通向三楼的楼梯上,刘年冷静下来,集中剩下不多的心力思考对策:
“刚被拉入这个诡异的小世界时,那个店小二还没有自己的意识,但当我转身一动,它就复活了一样来攻击我。”
“它本来是死物?”
“是我在活动,所以它才能活动…这个世界不允许活物的存在!”
刘年恍然大悟。
刘年退到三楼,店小二速度暴涨冲了上来。
“客官…”
刘年突然静止不动,店小二机械式般的动作和话语也戛然而止。
望着眼前停下的人物,刘年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血肉的质感。
“我的身体在慢慢变得扁平……”
“一旦我不动,我就会慢慢被这个只有墨色的世界同化;只要我有动静,眼前的店小二就会杀死我。”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真正的画中人了,没有生命、没有思维。”
“这个世界只有笔触和留白,其余一切都如墨迹般软化了。人皮纸没有和我一起进入这里,在我来到的瞬间,手中的长枪与体内的真气也全部消失。”
“但是…嗯?‘重力’还在。”
那枚胸口的衣服内佩着的古老令牌,正告诉他这个世界是有“重力”的。
“那枚令牌没有消失!”刘年顿感欣喜,但他想不到它有什么作用。
“先拿出那枚令牌,再静止不动观察它,我的时间不多了。”
刘年开始动作,他立刻取出令牌,而店小二的刀也随之而来。
就当刀要抵达刘年的手臂时——
“汉。”刘年心中默念。
令牌散发出玄黑色淡光。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黑白的世界里首次出现了其他的颜色,赤红的字迹降临在这方天地。
令牌在此定义了一片“汉土”。
刘年身周方圆三尺的界域内,一切物理规则恢复正常,而店小二保持不变。
刘年将令牌一挥,[界域]之力聚向店小二手中的小刀,重力加持于其上,店小二随着紧握的刀摔到地上,手碎裂成一道道墨痕。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刘年淡漠道。
刘年凝聚着恢复过来的真气。
店小二抬起头,两边嘴角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咧起。
[止戈]锁定了店小二,它的身躯溃散开来。
……
“刘年幸运地从‘画中人’手里活了下来,否则他将被取代。”
“那么,下一个呢?”
人皮纸回到了他手中,旧的血字已经模糊,新的还在浮现。
整个世界的色彩与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回来了。
刘年单手撑住旁边的墙,疲惫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周围一切如常,商贩仍在叫卖,行人谈笑不断。
只有他那如癫狂般擂动的心脏可以笃定,方才那短暂到无法计量的瞬间里,世界的幕布曾悄然掀起一角,那足以颠覆一切的真实曾投来冰冷而诡谲的一瞥。
“客官,你怎么了?”店小二还和刚刚一样,双手叠在一起,身子微屈,头略倾斜,笑眯眯地对着他。
“你不觉得自己很诡异吗?”刘年想起刚刚画中世界的店小二,轻轻开口道。
“客官,您说啥?”
刘年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笑中探究出一抹刻意掩藏的迹象。
店小二被盯的头皮发麻。
他身后的影子内,一道本不该存于现实的“墨”迅速遁走了。
刘年:……
“当我瞎了吗?”
但没等他来得及反应,那墨点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刘年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就喝一碗吧。”
刘年进到回归正常的酒楼,找了个位置坐下,招呼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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