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散发着尿骚和呕吐物混合气味的破木门，后面并非肮脏的厕所，而是一条向下的陡峭狭窄的石阶，墙壁上挂着一盏昏暗得几乎要熄灭的油灯，火苗跳跃着，投下扭曲摇摆的影子。
喧闹声被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混合着潮湿霉味和某种奇异熏香的寂静。灵性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干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阴影中窥视。
沈溯深吸一口气，将“魔鬼”的感知收敛到最内敛的状态，如同覆盖上一层冰冷的甲壳，迈步向下走去。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裹着铁皮的木门。门前阴影里，靠墙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穿着兜帽长袍、看不清面容的守卫。他们身上散发着序列8左右的、偏向肉体强化的非凡波动，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
沈溯在门前停下。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用沙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暗号：“齿轮介绍，买润滑油。”
其中一个守卫动了动，抬起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扫过沈溯，带着审视和压迫感。沈溯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试图穿透他的伪装，但被他的灵性屏障和沉寂圣冠的残余气息轻易挡下。
守卫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某种确认，然后缓缓地推开了铁皮木门。
一股更加浓郁、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陈旧书籍、古怪草药、金属锈蚀、淡淡血腥以及各种难以形容的灵性材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石窟，穹顶高耸，镶嵌着一些发出幽绿色或惨白色光芒的苔藓或晶体，提供了主要光源。石窟内部空间被粗糙的石柱和人工搭建的简陋隔断分割成一个个小区域，如同一个阴暗的地下集市。
这里的人比上面酒馆少得多，但个个气息不凡。他们都穿着遮掩身份的斗篷或长袍，脸上戴着面具或施加了模糊认知的简单法术，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很少交谈，即使交易也是快速而沉默。
这就是“鼹鼠洞”，贝克兰德地下非凡世界的一处灰色角落。
沈溯的出现引起了一些细微的骚动，几道隐晦的目光扫过他，带着评估和好奇。一个生面孔总是引人注意。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像一个真正的顾客一样，缓缓地在各个摊位间踱步，目光扫过那些摆放在油布或木台上的物品。
这里交易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晒干的、奇形怪状的植物根茎和蘑菇；有盛放在玻璃瓶里的、颜色诡异的液体或器官组织；有锈迹斑斑、却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匕首或首饰；还有一些用未知文字书写的残破卷轴和石板。
大部分物品的灵性波动都很微弱或混乱，显然是低序列的材料或副作用巨大的劣质封印物。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气息相对纯净凝实的，价格自然也高得离谱。
沈溯的目标很明确：寻找与序列5“欲望使徒”相关的信息，或者能指向更高层次聚会或知识源的线索。他并不指望在这里直接买到配方，那太不现实。
他在一个摆放着各种骨头和矿石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佝偻着背、不断咳嗽的老太婆，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
“年轻人，看上什么了？”老太婆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沈溯的目光落在一块不起眼的、暗紫色的、内部仿佛有云雾流动的水晶上。他的灵性感知到这块水晶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情绪”和“感知”相关的力量。
“这个怎么卖？”他指了指紫水晶。
“嘿，好眼力。”老太婆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疏的黄牙，“梦境紫晶，能小幅度增强对他人情绪的感知......30镑。”
价格虚高，沈溯没有还价，而是拿起水晶，看似随意地把玩着，同时用一种闲聊的语气低声问道：“最近有什么关于‘内心之门’的新消息吗？”
“内心之门”是他从某本神秘学笔记上看到的，是对“欲望”途径的一种隐晦代称。
老太婆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沈溯，咳嗽了两声：“内心之门？那可是危险的道路......老婆子我可不碰那种东西。不过......”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如果你真感兴趣，可以去‘夜莺’那边问问。她最近好像搞到了一些......从南边来的‘好货’。”
“夜莺？”沈溯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边，角落里，卖香料和精油的那个。”老太婆朝石窟一个阴暗的角落努了努嘴。
沈溯放下紫水晶，扔给老太婆一枚5镑的金币作为信息费，转身走向那个角落。
“夜莺”的摊位确实散发着各种浓郁的花香、木香和麝香气味，但与普通香料不同，这些气味中夹杂着细微的灵性波动，能轻微影响人的情绪。摊主是一个穿着暴露黑色长裙、脸上戴着羽毛眼罩的女人，身姿婀娜，眼神妩媚，但沈溯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序列7“女巫”或类似途径的魅惑与危险气息。
“需要点什么？小帅哥？”夜莺的声音带着勾人心魄的磁性，“我这里有能让你魅力四射的‘爱情灵药’，也有能让仇人噩梦缠身的‘诅咒精油’......”
沈溯无视了她的魅惑，直接问道：“听说你有从南边来的，‘内心之门’相关的东西？”
夜莺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审视：“哦？消息挺灵通嘛。不过那东西可不便宜，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价格不是问题。”沈溯平静地说，“我需要先看看货。”
夜莺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某种判断，然后从摊位下面取出一个小巧的、用黑檀木雕刻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用某种细腻皮革制成的古老卷轴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似乎是从大火中抢救出来的。
卷轴上用那种扭曲的蛇形文字写着几行字，旁边配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曲线和符号组成的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即使只是碎片，沈溯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欲望之力和精神污染！这绝对是与“欲望使徒”甚至更高序列相关的知识碎片！
他的心脏微微加速，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碎片？”
“哼，完整的‘欲望教典’早就被教会烧毁了，能留下这点碎片已经是奇迹！”夜莺冷哼道，“别看只是碎片，里面记载的关于‘情绪汲取’和‘欲望投影’的法门，足够你受用无穷了！500镑，不二价！”
500镑！这绝对是天价，足以在贝克兰德买下一栋不错的房子。
沈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感知着卷轴碎片。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碎片上除了古老的气息，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新鲜的、带着血腥味的灵性痕迹！这碎片最近沾染过死亡！很可能是原主人刚死不久！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巧合？
他抬起头，看向夜莺。在他的“魔鬼”视角下，夜莺那妩媚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贪婪？不是对金钱的贪婪，而是像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贪婪。
沈溯心中冷笑。他大概明白了。这碎片很可能是赃物，甚至是夜莺黑吃黑弄来的。她急于脱手，又怕惹上麻烦，所以想找个看起来有实力但又陌生的“冤大头”接盘。
“300镑。”沈溯开始还价，同时释放出一丝“魔鬼”的压迫感，“而且，我要知道这碎片的......‘完整’来历。”
夜莺被他的气势所慑，眼神闪烁了一下，强作镇定：“400镑！来历我不能说，这是规矩！”
“350镑。加上来历。否则，我转身就走。我想，对这东西感兴趣又出得起价的，不止我一个吧？”沈溯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威胁。
夜莺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一咬牙：“好！350镑！至于来历......我只能告诉你，是从一个‘考古学家’的遗物里找到的，他上周在码头区‘意外’淹死了。”
意外淹死？沈溯根本不信。但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这碎片牵扯到一条人命，背后可能有更深的麻烦。
他点了350镑金币给夜莺，然后迅速收起卷轴碎片，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他刚走出几步，就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自己。显然，这笔交易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
沈溯毫不意外。在“鼹鼠洞”露财，就像在鲨鱼池里滴血。
他加快脚步，向着出口走去。身后，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一场地下的追杀，即将开始。而这，正是沈溯预料之中，甚至某种程度上期待的结果。
他需要测试一下新获得的力量，也需要一些“材料”来补充一下日渐干瘪的钱袋。
魔鬼的獠牙，在阴影中悄然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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