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左边!那个铁皮人要冲过来啦!”尖笑声突然指向左侧。
几乎同时,颅内的齿轮声报警:“左侧热源快速接近!距离五米!”
我猛地探身,看也不看,凭着一股混合了直觉、幻听和冰冷数据的怪异信念,扣动扳机!
砰!砰!
两枪。一枪打空了,撞在管壁上溅起火星。另一枪却似乎击中了什么,传来一声闷哼和战术靴踩入水中的声音。
“命中目标小腿非关键部位。压制效果有限。”齿轮声汇报。
“打中啦!瘸子!嘻嘻嘻!”女人欢呼。
又一个清除者从右侧包抄而来,能量武器抬起。
银色的Dr.陈的脸又晃了过来,这次带着悲悯的假笑:“李维,停下来吧,你很痛苦,我看得出来……”
“闭嘴!”我狂吼着,另一只手猛地从耗子的袋子里抓出那卷高科技绳索,看也不看地朝那个方向甩过去!
我不知道怎么用这东西!李维不知道!
但07知道!
手指在抛出前的瞬间,本能般地在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一下。
绳索在空中自动展开,像一条拥有生命的金属蜈蚣,精准地缠绕上那个清除者持枪的手臂和身体!瞬间收紧!
嗡!
能量武器失控地射向涵洞顶部,打碎一片混凝土,碎块哗啦啦落下。
“束缚成功。持续时间预计三十秒。”
“哈哈哈!捆起来啦!好玩!”女人格格笑个不停。
三个清除者,一伤一缚。最后一个停在原地,头盔下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评估着眼前这个目标:动作时而笨拙僵硬如常人,时而精准狠辣如特工;精神明显极度不稳定,出现幻视幻听,但战术选择却刁钻有效得可怕。数据库无法匹配这种矛盾模式。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准备启动更强大的武器,或者呼叫支援。
就是现在!
07的意志捕捉到了这短暂的停顿。
“跑!”
这个指令同时吼给了我自己听。
我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威胁,踉跄着扑向涵洞更深的黑暗。脚步虚浮(李维的体力不支),但路线选择却精准地避开障碍和水坑(07的环境扫描)。
身后的清除者没有立刻追击。被束缚的那个在挣扎,受伤的那个在试图起身。最后一个的通讯器里传来模糊的电子杂音,似乎在汇报异常。
“目标出现高度不可预测性……请求指令……”
他们的声音和女人的尖笑、颅内的齿轮声、Dr.陈的叹息、水流声、我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全部绞在一起,变成一锅沸腾的、疯狂的粥,在我的头颅里剧烈翻滚。
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只知道要跑。
远离灯光。远离声音。远离那些要给我“打针”、要“清除”我的东西。
黑暗吞噬了我。我在迷宫般的管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扭曲的幻影在四周飞舞,时而是指路标,时而又是狰狞的鬼脸。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的灼痛和腿部的酸软让我再也无法迈动一步,猛地栽倒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堆满废弃沙袋的角落里。
我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剧烈地颤抖。
手枪掉在一边。平板从袋子里滑出,屏幕磕碰了一下,亮起幽蓝的光,再次显示出那个冰冷的螺旋标志。
Prometheus。
普罗米修斯。
窃火者。
他们到底在我身上窃走了什么?又强加了什么?
我抬起头,泪水混合着污水泥泞地滑落。我看着黑暗中那些摇曳的、不存在的光影,听着耳边那些喋喋不休的、不存在的声音。
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摸冰冷的、现实中的管壁。
然后又触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哪一个才是真实?
我是谁?
“我是07……”我喃喃自语,试图抓住那根冰冷的稻草。
“不,你是李维,你病了……”Dr.陈的声音温柔地反驳。
“你是我们的玩具!”女人尖笑。
“你是失败品。待清除目标。”清除者的电子音冰冷宣告。
“你是……”守夜人那最终消散前的、疲惫的声音似乎又隐约回荡,“……一个需要自己找到答案的问题。”
我抱住头,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精神分裂?
也许吧。
或者,这只是他们实验结束后,留下的、一片更加疯狂和绝望的废墟。
而我现在,正站在这片废墟中央,每一个碎片都在尖叫着不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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