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的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区,落在键盘上晃得人眼晕。此刻满脑子都是需求文档里绕人的逻辑。直到裤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地球OL策划部”那种独有的、像电流划过的震动频率。
他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假装刷工作群,指尖飞快划过屏幕。
【系统热更新通知】几个字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串代码,最后那句人话格外显眼:
“将于今日15:05:00(本地时间)对[XX大厦]A区客梯#3执行微型热更新:微调缆绳承重参数及电机功率曲线。更新期间可能出现运行音频频谱异常(持续≈300秒),属正常现象,更新后自动恢复。”
陆帧挑了挑眉,咖啡杯抵在唇边笑了:
“音频频谱异常”,说穿了不就是电梯要嘎吱响半天嘛。他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两点三十五分,还有半小时。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3梯,15:05左右异响”,又把手机塞回兜里,端着杯子往洗手间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点。
三点零二分,陆帧刚洗了把脸,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老王的大嗓门。项目经理王建国挺着啤酒肚,手里攥着保温杯,正跟前台苏芮说话:
“小苏,你这是要寄文件?正好,跟我一块儿下楼,我去买包烟。”
苏芮抱着一叠快递文件,指尖勾着快递单边缘,笑着应和:
“好啊王经理,我正愁这文件有点沉呢。”
两人往电梯间走,刚好撞见陆帧。老王今天心情像是不错,大概是昨天喝了陆帧请的咖啡,难得主动招呼:
“小陆!刚洗完脸?正好,一块儿下楼透透气!”
“行,王经理。”
陆帧点点头,很自然地跟在他们身后,和苏芮并排走。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照得苏芮发梢有点软,她抱着文件的胳膊肘偶尔碰到他的袖子,又轻轻挪开,带着点职场里常见的客气距离。
三人站在电梯口,3梯的指示灯正从16楼往下跳。
老王靠在墙上,开始吹嘘上周搞定的那个难缠客户:
“那客户一开始油盐不进,最后还不是被我几句话说动了?做项目啊,就得抓准对方的痛点……”
苏芮偶尔点头,“嗯”“是”地应着,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陆帧没搭话,只是盯着3梯的指示灯,看着它从10楼跳到9楼,再到8楼......
心里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叮——”
电梯到了12楼,门缓缓打开。就在门开的瞬间,一阵细微的“吱呀”声从电梯井里飘出来,不像平时平稳运行的低沉响动,倒像老旧木门被风吹得晃荡,带着点金属摩擦的涩味。
老王率先迈步进去,脚刚踏进去,又回头催:
“愣着干嘛?进来啊!”
他随口嘟囔了句:
“这破电梯,也该让物业好好修修了,天天响。”
苏芮抱着文件,刚要迈脚,陆帧突然轻轻“哎”了一声。
他往前凑了半步,侧耳对着电梯井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王经理,苏芮,你们听……这声音是不是有点不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有点像……金属被拽得太狠的那种撕裂感?上次帮行政搬打印机,听维修师傅提过一嘴,说电梯要是出这种声,可能是缆绳有点松……”
这话半真半假,维修师傅确实说过电梯异响,但没提过“金属撕裂感”,不过这种模糊的“经验之谈”,最容易让人信服。
苏芮的脚步立刻停住了。她抱着文件的手紧了紧,侧耳听了两秒,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淡了点: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比平时尖一点。”
她下意识地往陆帧身边挪了挪,离电梯门远了些:
“之前好像没听过这种声。”
老王本来已经按了关门键,见两人都不动,脸上的不耐淡了点。他心里其实也有点犯嘀咕——刚才那声“吱呀”确实不太对劲,但当着苏芮的面,总不能显得自己不把安全当回事。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点声音:
“咳!小陆说得对!安全第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等下一部,不差这两分钟!”
说着,他主动从电梯里退出来,还顺手按了“关门”键,仿佛刚才催着进电梯的不是他。
刚退到走廊里,身后的电梯突然“嘎吱”一声尖叫!比刚才响了十倍,像铁丝被猛地扯断,紧接着梯厢晃了一下,头顶的LED灯闪了三下,“啪”地灭了,门还没完全关严,卡在那儿不动了,缝隙里黑漆漆的,连点光亮都没有。
空气瞬间静了。
老王额角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嘴里念叨着:
“好家伙,这要是进去了……”
他回头看陆帧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实打实的庆幸,甚至带了点佩服:
“小陆!你可以啊!这耳朵也太灵了!今天幸亏听了你的,不然咱们仨……”
他说着,重重拍了拍陆帧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陆帧肩胛骨有点疼,却没敢躲。
这拍肩的力道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激动。老王掏出手机,手指都有点抖,拨通物业电话就开始嚷嚷:
“你们赶紧来看看A区3梯!刚差点出事!这电梯再不修要出人命了!”
陆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嘴里说着:
“运气好,碰巧听出来了。”
心里却爽得快要飘起来,这种“早知道会这样”的掌控感,比在策划部怼赢生物策划还过瘾。
正想着,眼角的余光扫到苏芮的视线。
她没看炸毛的老王,也没看卡住的电梯,就盯着他的侧脸,睫毛垂了又抬,抱着文件的手松了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刚平复下来的微喘:
“你刚才……是真的听维修师傅说过,还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不是质疑,是带着点“你好像有点厉害”的探究,还有点没完全散去的紧张。让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裹了层糖。
陆帧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喉结动了动,没敢看她的眼睛,只好盯着她抱着的文件袋上的快递贴,上面印着“易碎品”三个字,跟他此刻的心跳似的,有点不稳。
“就是……碰巧听过一嘴,”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主要是这声音确实太怪了,换谁都得警觉点。”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落在苏芮发梢上,泛着点暖光。
她听完,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个小弧度,抱着文件往另一部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在说“我才不信是碰巧”。
陆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咖啡杯已经凉了,心里却有点热。
原来“人前显圣”的爽感,还能掺着点别的滋味。比如某个女孩软乎乎的目光,和那句没问完的话。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却好像还能看见那条热更新通知。
下次……或许还能有更“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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