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骄阳似火,天气闷热,校园里的柳树,像中了暑似的,无任何生气,树上的知了,有一搭无一搭地鸣叫,好像被人扼制了咽喉,突然放开又掐住了。教室里静悄悄的,学生们正紧张而又认真地答着试卷。学生们打开了所有窗户,教室里依然热得像蒸笼。
今天是考试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肖飞文在五年级的教室里监考。他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检查了学生试卷上的姓名、考号和座位号。然后,他站在讲台边,面对黑板,脸色苍白,左手扶着讲台,右手摁住自己的胃部,疼痛排山倒海地涌来,冷汗大滴大滴地从他的额头渗出。他深深憋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去,想压倒突如其来的疼痛。可是不行,疼痛汹涌澎拜,来势凶猛,哪能压得住?他的脸由苍白变成了蜡黄,由蜡黄变成了青灰,他终于熬不住了,哎哟一声,仿佛从心底挤出了积压很久的压抑和凄厉,便一头栽倒在地,啥也不知道了。
肖飞文在县人民医院抢救了一天,终于醒了过来。他向大夫要求,要见学校领导。大夫说:“身体这么虚弱,好好养着吧!还操什么闲心?”肖飞文有气无力地说:“大夫,求求您!我有些事儿必须要跟领导说,否则,来不及了。”大夫让陪护的老师,给黄校长打了电话。
肖飞文见到黄校长,挣扎着坐起来。黄校长心疼地摁住他,扶着他斜躺在枕头上。肖飞文喘了一口气,说:“黄校长,不好意思,学校这么忙,还要你跑一趟。”
黄校长见肖飞文脸色蜡黄,身体虚弱,憔悴不堪,说:“嘿嘿,肖老师,嘿嘿,尽量不要说话,多休息吧。嘿嘿,有什么事儿,你康复了再说。嘿嘿!”他的热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说话的声音却尽量透露出快乐。
“我恐怕,”肖飞文吸气时,呛着了,咳了几声嗽,“康复不了了。黄校长,我告诉你,我得的是胃癌。”
“啊?嘿,”黄校长睁大了眼睛,“不可能吧,嘿嘿,肖老师,你别多想,嘿嘿,一点小感冒,嘿嘿,没那么严重。嘿嘿!”他被“胃癌”两字震住了,语无伦次,不知说什么好。
“我这病一年前就检查出来了,能挺到今天,感谢胡杨小学!感谢我的学生们!感谢你和同事们!”肖飞文身体太虚弱了,说话不断地喘气。黄校长让他少说话。他固执地要说下去。
“我买烟壳的事儿,给学校给领导都增加了很多麻烦。我现在请校长转告阿布都拉·阿布都热合曼警官。我买烟壳,主要是用来嚼食止胃疼的。我不让大家进我的宿舍,也不是我有什么怪癖,而是想隐瞒我的病情,不想让大家担心我。”肖飞文边说边流着泪。
这时,有人砰砰砰地敲重症室的玻璃。黄校长扭头一看,有七八个家长带着孩子,趴在窗户上,向肖飞文招手,嘴里喊着什么。他认识其中的迪力扎提·艾克巴尔、阿曼尼沙·买买提依明和阿布都萨拉木·赛麦提。
肖飞文感动得热泪盈眶,无力地举着右手,轻轻地摇着。
大夫进来跟黄校长说,病人需要好好休息,探视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黄校长安慰肖飞文,叫他好好养着,不要想太多。
肖飞文说:“黄校长,我还有一个请求。”
黄校长颔首点头。
肖飞文说:“我这病没得治了。我想出院回学校。希望黄校长能考虑我最后一个要求,实现我最后一个愿望。”
黄校长说:“嘿嘿,这这这,嘿嘿,出院回学校,嘿嘿,我同意,大夫也不会同意吧。嘿嘿。”
“黄校长,你请林世海主任打开我的宿舍,在上床的行李箱里,有一个牛皮信封,里面装着我的诊断证明。请林世海主任拍照发过来,让大夫看看,我想大夫会同意的。”肖飞文热切地望着黄校长,可能是激动的缘故,蜡黄的脸,竟有了一点点红润。
大夫看了肖飞文的诊断证明,不断称奇。胃癌晚期病人,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竟多活了一年。他根据肖飞文的意愿,在出院证明上签了字。
肖飞文回胡杨村那天,家长得到了消息,领着自家孩子,带着红枣、葡萄干、核桃、鸡蛋,等在了村口。肖飞文乘坐的小车,刚出现在村口,家长和学生哄拥而上,团团围着小车,喊道:“肖老师,好一点了吧!我们想你!”有几个学生扳着车窗,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黄校长摇下后窗,让家长和学生看了看肖飞文。肖飞文瘫坐在后座上,连脱下口罩的力气都没有。李圣杰主任急忙伸手帮忙。
肖飞文无力地举起右手,声音嘶哑地说:“家长们,同学们,回去吧。我好着呢!”他说这几句话,似乎花费了千钧之力,累得虚汗淋漓,头软软地放在后座背上,竟然抬不起来。
李圣杰主任伸出手,向两边的窗户摇着,说:“家长们,同学们,回吧,回吧,肖老师需要好好休息。”说完,连忙关上了窗户,肖飞文的身体太虚弱了。他害怕他灌不了风。
乡亲们听说肖飞文回学校,一路上跟着小车的人越来越多。
黄校长回来之前,就通知了林世海主任。肖飞文的病情很重,不适合住二楼,他让林世海主任在一楼收拾一间房子出来,便于同事们照顾他。
肖飞文的车停在宿舍楼前,林世海主任搬了一副行军床做成的担架,放在小车跟前。不等黄校长下令,乡亲们七手八脚帮忙抱着肖飞文下车,放在担架上,抬回了宿舍。
乡亲们围在肖飞文的宿舍门口,久久不愿离开。黄校长说:“嘿嘿,乡亲们,家长们,同学们,嘿嘿,你们先回吧。嘿嘿,你们围在这儿,吵得肖老师睡不了觉,休息不了。嘿嘿,快回吧。嘿嘿。”
黄校长以身作则,率先值了夜班,照顾肖飞文。林世海主任安排同事们值班,没有一人提意见的。这些天,学校的工作太忙,阅卷、统分、班主任还要写学生评语。
肖飞文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时而疼痛满床乱滚,然后不省人事。他已经没有力气嚼烟壳了。黄校长和同事们看着揪心,却毫无办法。
肖飞文清醒时,黄校长问他老家有什么亲人,可以通知老家的亲人来见见面。肖飞文闭着眼睛,眼角挂着眼泪,眼皮不停抖动着,就是不吭声。黄校长见他很为难,提了几次,肖飞文不答应,只好作罢。
肖飞文回到学校第三天,女保安米娜瓦尔·努尔艾合麦提慌慌张张地找到黄校长,说:“黄校长,你嘛去学校门口嘛看看,有人嘛要找嘛肖老师,是嘛一个女的。”
黄校长不禁莞尔,说:“嘿嘿,米娜瓦尔老师,嘿嘿,一个女的把你吓成这样。嘿嘿。”
米娜瓦尔霎时红了脸,说:“黄校长,我嘛不是好怕。我嘛是太好奇得很。那个女的嘛,她说嘛她嘛是肖老师的女朋友。”
“肖老师的女朋友,嘿嘿,”黄校长不由自主地跟着米娜瓦尔,“嘿嘿,米娜瓦尔老师,嘿嘿,你说肖老师的女朋友在校门口。”他在路上想,这个肖飞文,果如阿布都拉·阿布都热合曼警官所说,他真在深圳的公司里工作过,真是董事长的准女婿呀。
在学校门口,女孩见到黄校长,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黄校长好!我叫李梦涵。是肖飞文的女朋友,听我们公司的人说,肖飞文在胡杨小学教书,在这里遇到麻烦了,我过来接他。”
李梦涵不算漂亮,但举手抬足,一颦一笑,都颇有气质。
黄校长担心李梦涵知道肖飞文的病情后,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他搜肠刮肚,结结巴巴说道:“嘿嘿,李老师,不不不,嘿嘿,李,呃,嘿嘿,李老师,肖老师的麻烦的确不小,你要心理准备。嘿嘿,你远道而来,车马劳顿,嘿嘿,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嘿嘿,明天再说吧。”
李梦涵皱着眉头,说:“我来就是为飞文解决麻烦的。请黄校长放心。飞文的麻烦再大,我都能承受的。你只要先让我见着人,了解飞文他惹了什么麻烦就行。”
黄校长见李梦涵深明大义,是个稳重的姑娘,心里悬着的石头,不由落了地。他严肃地说:“嘿嘿,李老师,嘿嘿,你在心理上一定要有所准备。嘿嘿,走,我带你去见肖老师。”他接过李梦涵的行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梦涵心里打鼓。飞文到底惹什么麻烦了?从黄校长的说话表情、举止动作来看,飞文似乎在劫难逃。公司的人说,打电话到公司调查飞文的,是本地警察阿布都拉·阿布都热合曼。阿布都拉·阿布都热合曼警官并没有说飞文犯了什么事儿,只是委婉地询问了一下飞文在公司的表现什么的。想到这里,她心里隐隐作疼,这个飞文,离开公司,一走一年,消失得无影无踪,电话、微信、QQ,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心爱的人。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任她和父亲上天入地,四处打听,都没有寻到他的蛛丝马迹。感谢阿布都拉·阿布都热合曼警官的调查。如果没有他,她哪能知道心爱的人的下落?她哪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黄校长轻轻打开肖飞文的宿舍门,陪护的李圣杰主任趴在黄校长的耳朵边,悄悄嘀咕了几句。黄校长脸色大变,回转身,对站在他身后的李梦涵说:“嘿嘿,李老师,肖老师已经病了几天了。”他感到非常抱歉,“嘿嘿,我们没有尽到责任,没有照顾好肖老师。”说完,他掖了掖肖飞文的被子。此刻,肖飞文已经陷入了第三次深度昏迷。
李梦涵斜坐在肖飞文的床边,呆呆地望着肖飞文蜡黄而瘦削的脸,眼泪肆意地流淌着。黄校长向李圣杰主任使了一个眼色。李圣杰主任会意,他跟着黄校长出了宿舍。
黄校长回到办公室,想想不对劲,叫来邓妙语,叮嘱她陪伴一下刚来的李梦涵。
邓妙语轻轻地推开肖飞文的宿舍门,见李梦涵梨花带雨,木呆呆地坐在床沿,喃喃自语。邓妙语不敢打搅她,悄悄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突然,李梦涵扑在肖飞文身上歇斯底里地喊道:“天啊——”她的肩膀剧烈抖动,渐渐地,渐渐地,静止了,身体软塌塌地爬在肖飞文身上。邓妙语吃了一惊,蹑手蹑脚,走过去,推了推李梦涵,见她毫无反应,惊慌失措地跑出肖飞文的宿舍,声音里满是恐慌:“黄黄校长,快快快,来啊,不不不好了。”
黄校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神不安,听到邓妙语慌慌张张地叫喊声,立即从椅子弹起来,向肖飞文的宿舍跑去。听到喊声的同事,放下手中的工作,也涌向肖飞文的宿舍。
大家见李梦涵昏过去了,手忙脚乱地开窗户的开窗户,开门的开门。肖若柳抱着李梦涵,使劲地掐着她的人中。她边掐边冲着邓妙语喊:“邓老师,快去,倒杯温开水来。”折腾了一阵子,李梦涵终于醒了过来。她长长吁了一口气,似乎呼出了千斤重的负担。她见很多人围着她,明白了发生的事情。她挣扎坐起来,叹了一口气,说:“对不住大家了!我想单独跟飞文待一待。”同事们瞧着虚弱的李梦涵,面面相觑。
黄校长心情沉重,说:“嘿嘿,李老师,嘿嘿,你的身体很弱,嘿嘿,不要伤心过度,嘿嘿,飞文已经这样了,嘿嘿,你要多保重啊!嘿——”
李梦涵说:“黄校长,老师们,你们不要担心,我能撑住的。我想跟飞文单独说说话。”她恳切地盯着黄校长,“黄校长,行吗?”黄校长挠挠头发油腻腻的脑袋,说:“嘿嘿,好——吧——”
黄校长等同事们都出去后,拉门时,故意留了一条缝。他不放心李梦涵,吩咐邓妙语守在门口,静观其变,一有情况,立即向他汇报。
李梦涵一会儿说,一会儿笑。她疯疯癫癫,唠唠叨叨,惹得邓妙语时时刻刻揪着心,坐立不安,隔一会儿就往门缝里瞅。
李梦涵在宿舍里嘟嘟囔囔,邓妙语“偷听”了李梦涵和肖飞文恋情的基本过程。
李梦涵大学毕业返回家乡时,在火车站丢掉了钱包和所有证件。个性独特的她没有给家长打电话,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做了一个“测试人性”的恶作剧。她在卫生间简单化了一个淡妆,把行李寄存好,拿了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开始“测试人性”——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旅客讨钱。
她壮着胆子,选了一个出差模样的中年男人,凑上去,说:“叔叔,我的钱包丢了,车票也丢了,您能不能给我凑10元钱车票钱呢?”她掏出笔和本子,“我记上你的地址,回到家,就会寄还您钱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狠狠地盯了她一眼,说:“年轻人,你有手有脚,还这么漂亮,干啥不好呢?哼,干这个,骗谁呢?太OUT了吧?”说完,他的头扭开一边,不再看她。
李梦涵出师不利,转身掏出手机,拨了妈妈的电话,拨到一半,摁掉了。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喜欢帮助人能占上风?
她鼓足勇气,又选目标讨了几回钱,成功了几例。虽然钱不多,但足够她感动的。其中,一个农村小女孩跟着爷爷去上海看望打工的爸爸妈妈,李梦涵上前讨钱时,小女孩害怕爷爷拒绝,急忙掏出七块钱快快地递给了她,说:“大姐姐,这是我的零花钱,七元,给你买车票吧。”说完,羞赧地钻进了爷爷的怀抱。
李梦涵右手捏着七块皱巴巴的零钱,心头一热。她握着笔记本,抽出笔套,说:“小妹妹,麻烦你告诉我地址。我回家后,一定会按照你的地址给你寄钱还你钱的。”老爷爷抱着小孙女,乐呵呵地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姑娘,钱是咱孩儿送你的。出门在外,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姑娘,可得小心学会照顾自己啊!”
李梦涵千恩万谢,辞别了爷孙俩。那几天,她可受了二十几年从没受过的罪。
很多旅客把她当成了骗子,有的年轻男旅客还把她当成不三不四的风尘女。他们要么不理,要么用不怀好意的眼光锥得她满身窟窿。她三天筹集了一百多元。她发誓,如果第四天筹不足回家的车票钱,她决定让妈妈打钱过来,坐飞机回家。
第四天一早,李梦涵起床,依然化了淡妆,在早餐店花了两块钱,买了一个饼子充饥。在立交桥下,对面走来了一个年轻男子,她迎上去,说明了讨钱原因。年轻男子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扫描了一遍,眯缝着色眯眯的眼,嘴角带着淫笑,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只要跟我走一趟。”说完,年轻男子轻浮地动手动脚起来。
李梦涵哪见过这个架势?她说不好意思,打扰了。可年轻男子死缠烂打,不肯罢休。李梦涵吓得大喊起来。可是,地儿太偏,过往人员少,她和年轻男人撕扯起来。
肖飞文准备南下深圳打工。他为了省钱,找了一个较偏僻的旅馆住宿。李梦涵跟年轻男子撕扯时,他刚好路过。
李梦涵哪是年轻男子的对手呢?年轻男子反剪着她的右手,她动弹不得。她见有人路过,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喊道:“救命!救救我!”
肖飞文见年轻男子反剪着呼救人的右手,血不由往头上涌。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负一个弱女子。他放下行李,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年轻男子见状,嘴巴不干不净,呵斥道:“妈的,看不出来吗?我们小两口打架,你妈的少管闲事。”肖飞文站住,愣怔在原地。是呀,人家小两口打架,他管得着吗?
李梦涵的体力渐渐不支。她见肖飞文站在原地,被年轻男子唬住了,说:“我不是他老婆。求求你救救我。”年轻男子骂道:“贱人,你在外面偷野汉子,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还想跑?”
肖飞文一时分辩不出真假,低头想了一会儿,掂上行李,猛地往车站广场的方向跑。李梦涵带着哭腔,绝望地喊道:“别走啊,你!救救我啊!”
不多一会儿,肖飞文领着两个警察,向立交桥下奔来。年轻男子见势不妙,撒开手,逃走了。李梦涵见到救兵,想要抓住这个色狼。可年轻男子搡了她一把,她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肖飞文上前扶起李梦涵,问她伤着了没有。李梦涵拍拍身上的尘土,说不碍事。警察带着他俩去派出所录了口供,叮嘱他俩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便让他俩走了。
李梦涵对肖飞文千恩万谢的。肖飞文得知李梦涵也去深圳打工,主动替她掏了车费。一路上,他和李梦涵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很聊得来。有李梦涵作伴,肖飞文忘掉了老家那些不快的事儿。
他们在深圳分别了。李梦涵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她再三嘱咐肖飞文,如果他实在找不到工作,可以找她帮忙。肖飞文望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不由得好笑,她也是来深圳打工的,有什么能力帮助他找工作呢?
过了几天,李梦涵在微信上转车费钱给肖飞文,问他工作有着落没。肖飞文去了几家公司面试,都不理想,没心情聊天,给李梦涵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在深圳,像肖飞文这样的本科毕业生,随地一扫,就是一大把。大部分公司招聘的都是熟练工,招回去不用培训,就能上岗的。他没工作经验,学历不高,找工作处处碰壁,也就是常有的事儿了。
肖飞文在深圳找工作疲于奔命,眼看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过几天又要付房租了。他心急如焚。他利用晚上的时间,仔细算了算,如果在一星期内找不到工作,付了房租,伙食费可能撑不了几天了。他精打细算,一顿吃一包方便面,最多可能撑半个月。
一天傍晚,肖飞文上街找工作回来,失望加伤心,弄得身心疲惫。他回到出租屋,为了少吃饭,又能保持体力,就想出了卧床休息的主意。他躺在床上,脑袋枕在双手上,想起了老娘、哥哥、嫂娘、侄儿,想着想着,眼泪就上来了。哎,人一闲,多愁善感就会找上门来。
嘭嘭嘭,有人敲门,接着房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伙子,有人找。”
肖飞文一骨碌坐了起来。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感到纳闷,自己在深圳无亲无故,谁会来出租屋看望他呢?
他用手胡乱抓了抓头发,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房间,见李梦涵挎着一个时尚的坤包,正对着走出来的他微笑呢。
“你——”李梦涵突然来访,肖飞文不知所措,不知说什么好。
“你什么你?”李梦涵嗔怪道,“客人来了,不请进屋坐坐。”
“不好意思,屋里很乱,”肖飞文往出租屋里让李梦涵,“请多包涵!”
李梦涵进屋,打量了一下房间,一张单人床上铺了一床床单,没有褥子,行李放在一边,当了枕头。肖飞文局促地站在门口,请李梦涵坐在床沿。
“飞文,来深圳这么多天了,工作找好了吧?”李梦涵关切地问。
“找好了,”肖飞文觉得撒谎不好,“不不不,还没呢,但快了。”
“找好了就是找好了,”李梦涵盯着肖飞文的眼睛,“没找好就是没找好。还没呢,但快了,是什么意思?”
肖飞文挠着脑袋无话可说,嘿嘿傻笑着。
“你太见外了,我们分别的时候,”李梦涵站起来,背着手在出租屋里转了一圈,“我说什么来着,找不到工作就来找我嘛。今天我不来,你宁愿饿着,也不来找我,是吧?”
“不是不想找你,”肖飞文分辩道,“而是怕给你添麻烦。你也是来深圳打工的,各方面的资源有限,我去为难你,多不好意思啊!”
李梦涵笑了。她被肖飞文那种可爱的傻劲儿感动了。她站在窗户边,斜倚着,瞥了一眼肖飞文,说:“要是我提供给你一份工作,你现在敢提着行李跟我走不?”
“什么?现在?”肖飞文睁大了眼睛,“如果有工作干的话,我哪有不敢的?”
“好,一言为定,收拾行李吧!”
“好,一言为定,我现在就收拾。”肖飞文提起行李又扔下,“不行,我跟房东有合同,搬离这儿,要提前半个月通知房东。否则,要罚违约金的。”
李梦涵说:“这事交给我处理。你赶快收拾吧。”她向门口走去,“我这就去找房东。”她回头见肖飞文愣在那儿,“快,还愣着干什么,收拾嘛。”
李梦涵交了违约金。房东爽快地答应。李梦涵怕肖飞文心疼钱,提前跟房东说好了。在肖飞文面前,绝不提违约金的事儿,就说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本来没钱,他听说找到了工作,替他高兴,就不计较违约金了。
李梦涵来找肖飞文之前,已经跟爸爸商量好了。如果肖飞文找到了工作,就不提了。如果没有找到工作,她就帮他找一份工作,带他来自家公司上班。
肖飞文在李梦涵家的公司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地工作。他的表现,获得了上级和工友们的一致好评。他的实习期满,董事长指名涨了他的薪水。
在工作中,肖飞文和李梦涵擦出了爱情的火花。董事长见女儿钟情于肖飞文,且肖飞文的人品和个人能力也不差,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正当大家都看好这门婚事时,肖飞文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征兆,不辞而别,玩起了失踪。李梦涵疯了一般地找他。董事长也动用一切关系,帮着女儿找,可一年来,肖飞文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李梦涵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胡杨小学找到了肖飞文时,面临的,却将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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