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同学会的邮件躺在邮箱里,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钥匙,轻轻一转,便开启了十年前的闸门。组织者是当年的班长,邮件末尾附了一句:
“母校翻新操场,挖出了我们当年埋的“时间胶囊”,届时物归原主。”
李默对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划过群里那些记忆的名字。他的记忆深处突然像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模糊的想起一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校服、沉默寡言的瘦小男孩形象。好像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同学会定在周末。包间里喧嚣震天,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对过往的追忆和对现实的吹嘘。
李默坐在角落,应付着几句寒暄,心思却不在那些发福的容颜和客套的恭维上,他等着那只时间胶囊。
班长终于提着一个沾着泥土的塑料盒子走了过来,盒子已经有些变形。大家哄笑着围上去,像一群找回宝藏的孩子。
“我写的要当科学家!哈哈,现在卖保险!”
“我写的要娶隔壁班花……唉,别提了!”
......
一只只粗糙的手伸向盒子,取出那些被时光密封的纸条,展开,爆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和自嘲。那些稚嫩的笔迹,描绘着早已被现实磨平的梦想。
李默也拿到了属于他的那个小纸卷。纸质脆弱,边缘有些霉点。他带着一丝好奇和怀旧,轻轻展开。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属于一个十岁孩子的笔触。内容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上面没有梦想,没有对未来的憧憬。
只有一行字,用当时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气写着:
“希望同桌张伟消失。”
落款是他的名字和日期。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周围的喧嚣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他怎么会写这个?他努力回想,记忆却模糊一片。只隐约记得张伟似乎总是很阴沉,不太合群,也许……也许自己当年确实因为某些小事,在心底偷偷怨恨过他?但这诅咒般的话语……
“嘿,看到张伟了吗?谁有他联系方式?”班长清点着人数,大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好像毕业就没消息了。”
“班级群也没他。”
“是不是搬去外地了?”
一种诡异的气氛悄然弥漫。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集体的记忆中,竟然如此彻底地淡出了?李默攥紧了手里的纸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行“希望张伟消失”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随手便撕碎了。
第二天是周日,李默宿醉未醒,头昏脑胀。门铃却执拗地响个不停。
他揉着太阳穴,烦躁地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面色灰败、身形消瘦的男人。他穿着一身过时且不合身的衣服,像是从某个旧箱子里刚翻出来的。他的眼神空洞,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与整个世界脱节的疏离感。
李默愣了几秒,才从那张依稀留有童年轮廓的脸上,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张伟。
“……张伟?”李默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张伟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肌肉的痉挛。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李默。”他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昨天同学会……”李默的话噎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张伟摇了摇头。
“我没有收到邀请。”张伟说,他的目光越过李默,落在空荡荡的客厅,眼神里没有任何焦点,“也收不到。”
他缓缓将视线移回到李默脸上,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光彩。
“李默!”他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消失’了十年。”
李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寒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他想起那张纸条,想起同学会上关于张伟的集体失忆。
“什么意思?什么叫……‘消失’了?”
张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毫无波澜的语调继续说:
“没有人记得我。通讯录里没有我的号码,毕业照上我的位置是空的,我回去找过父母……他们不认识我。”
他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默,仿佛要将他吸入那片虚无。
“就像我从未存在过一样。”
李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地扶住门框。是巧合吗?还是……
“直到昨天。”
张伟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我感觉到了……‘绑定’松动了。我顺着唯一还能感知到的‘联系’,找到了这里。”
“绑定?联系?”李默茫然地重复。
张伟抬起手指,指向李默,指向他那只还下意识攥着、仿佛握着什么无形之物拳头。
“你写的愿望,实现了。”
张伟的嘴角再次扯动,这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残酷的意味。
轰——!
李默的大脑一片空白。童年无心的一句恶毒诅咒,竟然……成真了?
张伟这十年的“人间蒸发”,并非自愿,而是源于他当年那张薄薄的纸条?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击垮。
“现在!我来实现我的愿望了。”
张伟向前微微倾身,那张灰败的脸在李默眼前放大,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像两个黑洞。
李默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绝望地意识到,有些话,哪怕是孩童无心的戏言,一旦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捕捉并“实现”,其代价,沉重到无法想象。
“张伟...“愿望”会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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