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不是敲，是砸。用沉重的、纯粹的力量，狠狠地砸在单薄的门板上。
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的花猪猛地跳起，对着门口狂吠不止。
沈夙夜几人被这声惊醒。
柒月扶着缠满纱布的头，挣扎着想从床上撑起来，却被沈夙夜一把按住。
“你别动，我下去。”
沈夙夜快步走出卧室，打开房门，正要去查看情况，隔壁房门“吱呀”一声，也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窄缝。玉川惨白的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声音有些颤抖，“沈夙夜姐姐……我害怕！”
“别怕，有我在，你在房间待着。”
玉川虽说害怕，却紧紧跟在沈夙夜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刚摸到楼梯口。
“哐——当！！”
整扇门竟被从外硬生生砸开一个大洞，木屑四溅。
“啊！”
两人被这一幕吓得惊叫。花猪猛地窜到沈夙夜和玉川身后，仍不断朝着破开的大门狂躁的吠叫。
几乎同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进来，强光手电的光柱打在沈夙夜和玉川脸上，逼得她们抬手遮挡。
光影晃动中，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几分诧异响起，“哟？里头怎么有人啊？”
一个妇女的声音紧接着从门洞里钻进来说道，“不能吧？海老头不是早没亲没故了吗？这大半夜的……别是跟咱们一样，也是来‘摸东西’的吧？”
随即，那妇女直接冲着沈夙夜和玉川喊道，“你们是谁呀？怎么会在海老头家里！”
“这是我爷爷家！”玉川被这声质问激起了勇气，紧跟着喊道，“你们是谁？干嘛砸我们家门？再不走我报警了！”
“嘿，一个小孩子！”那男子听到是个稚嫩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对一旁的妇女说道，“我从小在这儿长大，那海老头就年轻时候有过一个老婆，早得病没了，哪来的孩子？”
“别挡道！”门外传来另一句不耐烦的咒骂。
堵在门口的男人和妇女侧身让开，紧接着，又从那个破开的门洞里钻进三个人。
沈夙夜将玉川往身后护了护，朝着门口的人厉声问道，“你们是谁！”
玉川却从她身后钻出来，跑下楼梯，冲着那对五十岁上下的男女叫道，“燕叔！燕婶！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被称作燕叔的男人一愣，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玉川，“哎呦！怎么是你小子！”
身旁一个身材干瘦、眼神精明的男人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老燕，你认识这孩子？”。
“这小子可聪明了，我饭馆的鱼基本都是买的他的，又大又便宜，”燕叔蹲下身，朝玉川招手，“你怎么在这里？你哥哥呢？”
玉川正要开口，燕叔就被一旁的燕婶猛地拉到旁边，两人压低声音急促地交谈起来。
沈夙夜冷眼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问道，“你们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那干瘦男人哼了一声，转向沈夙夜和玉川，语气强硬的说道，“少在这儿攀亲戚！刚才那人说这地方现在没人要了，里面的东西，谁拿到就是谁的。”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个假笑，话锋却更加恶劣，“识相的就自己赶紧滚出去，不然，别怪我们几个‘请’你们出去！”
“对对对，”燕婶也赶紧凑过来附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是来偷东西的……”
这时，柒月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楼，她扫了一眼燕叔燕婶，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燕叔燕婶这是生意做赔了，急得连脸都不要了，跑到别人家里明抢？”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这怎么能叫抢！”燕婶被戳到痛处，脸上挂不住，指着柒月就要上前理论。
“够了！”燕叔猛地拉住燕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转向柒月和沈夙夜，硬着脖子说道，“你们和那海老头非亲非故的，偷偷跑进人家房子，谁知道是不是想偷东西！”
“放屁！”柒月气得骂了一句，头上的伤又隐隐作痛。
那干瘦男人早已不耐烦，朝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同伙一甩头，“妈的，跟她们废什么话！撵出去！”
“等等！都别动手！”燕叔突然大喝一声，张开双臂拦住了那两个壮汉，对干瘦男人说，“老板！犯不上跟孩子们动手，传出去难看。这世道，留点力气找物资要紧。”
干瘦男人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燕叔，啐了一口，“妈的，就你事儿多！那你说怎么办？”
燕叔转过身，面向沈夙夜几人，语气有些无奈说道，“玉川，你也别怪燕叔。这房子……海老头没了。岛上的人迟早会来这儿翻找，你们在这儿不安全，听叔一句劝，赶紧走吧。”
就在这时，玉程拄着长木棍出现在楼梯上。他显然是被下面的动静硬生生吵醒的。
“柒月……我们走吧！”他声音低沉。
面对人多势众且蛮横无理的对方，硬碰硬不会有好结果。
几人默默收拾好仅有的物品，就离开了房子。
深夜的冷风裹挟着海腥气吹来，刺骨的凉意钻进衣领。
四人在岛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玉川突然停下脚步，他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大声啜泣起来，“我想回家……想爸爸妈妈了……”。
这句带着哭腔的童言，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每个人心中那扇紧闭的情感闸门。
玉程猛地别过脸去，用力过猛以至于受伤的腿都踉跄了一下。
他何尝不想？他比玉川更清晰地记得父母的样子，记得他们出海前摸着他的头说“照顾好弟弟”的嘱托。他死死咬着牙，把喉咙里的哽咽和眼眶里的酸涩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是哥哥，他不能哭。他只能用力地抱住弟弟，一遍遍重复着苍白的安慰，“会回去的……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可是家已经没有了！”玉川哭喊着。
沈夙夜默默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下眼角，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回家？帝京市……那个有爸爸，有哥哥，有她熟悉的一切的地方。
“我……”柒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我想去帝京找我爸妈。”
沈夙夜也说道，“我们不能永远困在这个岛上。我们的家人，都在帝京市。”
“可是……”玉程看了一眼自己绑着木棍的腿，又看了看柒月头上的伤，还有年幼的玉川，“我的腿……而且，怎么去？”
“我知道哪里可能有船！”玉川突然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和哥哥以前抓鱼的时候，我在海岛东边的那个小湾里，看到过一条废弃的旧渔船！那里海浪比较大，岛上几乎没人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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