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第一次去柏树是祭奠,第二次是取盐,第三次是当大事。
二尺深坑,一张鹿皮,一块机械表,一把小瑞士军刀,碗筷木枕,只剩下一颗香烟的破旧烟盒,就是一个生命的全部。
韩青试图劝阻两个孩子留下小刀,女孩微有意动,男孩却不点头。
福小钟趴在赵娅妮怀里泣不成声。
福阿奇紧咬着血肉模糊的嘴唇,一铲铲填入泥土。
两座坟茔并立,并不孤单。
回到住所,韩青叫住了要返回山洞的祝何两人。
“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周大哥托付过我,如果你们愿意一起走,咱们就相互帮助,如果不走,剩下的肉干分你们一半。”
祝小云殷勤道:“走走走,一同走。之前不走是没有领头的,现在有了兄弟你,什么问题都没了。”
“那好,今天提前收拾,明早上七点半一起吃早饭。需要什么东西就和我说。”
两个少年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小钟坐在赵娅妮床铺上默默流泪,阿奇爬上住所边上的一棵树,呆呆的坐着,不时用手背擦拭眼眶。
韩青不知道怎么劝慰,只好在饭食上下功夫,清炒了一盘山药,到小溪里提出鱼笼,把收获的小鱼用猪油炸的酥脆。
两个少年对难得的美食无动于衷,小钟好赖捏了两条小鱼,阿奇面如槁木,任赵娅妮怎么劝,看都不看一眼。
及至傍晚,小钟好了一些,知道明天就要离开这生活了四个月的地方,默默收拾行装,不过是几个木质碗碟和简陋的藤编。
另外再有,就是耐储存的一些食物。
艰难的生存环境,吃饱都难,即使周显在这生活了八个月,也没制造出几件值得带走的生活工具。
晚饭韩青做了炭烧猪蹄、鱼汤和松子饼,鱼汤是上午剩的炸鱼加水熬煮,出锅奶白。
阿奇存了不少松果,韩青用石盆捣碎,加水捏成饼,猪油慢煎。
说好歹说,两个少年才算是吃了一点。
山洞里,祝小云吃过晚饭围着炉灶一圈圈打转。
何若熙说道:“干什么,驴拉磨似的。”
祝小云停下来,小声道:“咱俩去把周瘸子的坟刨了。”
何若熙吓了一跳:“你要死啊!”
“你小点声,听我说。”祝小云趴到她耳边:“几个傻子把周瘸子的军刀当了陪葬,在这个世界上刀子可是真宝贝,他们不要咱要。”
“不行,挖坟掘墓是丧天良的事。”
“你懂个屁,刨坟发家的好汉多了去了。”
“说什么也不行,这事遭报应。”
“别废话,你去不去。”
“我不去。”
祝小云一咬牙:“你不去我自己去。”
何若熙拉住他:“也不许你去,没好下场。”
祝小云思考了一会,推开她的手,从床铺下面摸出一个打火机:“我不白拿刀子,用这个打火机换。”
凌晨四点,何若熙慌里慌张的叫醒韩青。
“韩兄弟,小云不见了。”
“你别着急,慢慢说,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大概八点钟,小云突然说出去走走,我没等他就睡了,刚才醒了发现,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没说去哪?”
何若熙眉宇间闪过一丝迟疑:“没有,我问了一句,他没回。”
“平常晚上他也出去吗?”
“从没有过,这是第一次。”
赵娅妮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出来问怎么回事。
两个少年心情不好,韩青和赵娅妮一人陪一个,分别睡在草棚和帐篷里。
韩青简单说了一句:“祝小云昨天晚上八点出去,到现在没回来。”
韩青继续问何若熙:“你好好想想,他今天白天对你说过什么吗?”
何若熙还不说实话:“没有。”
韩青捋不出头绪:“你领我们去山洞看看。”
来这好几天了,韩青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山洞。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野外顶级庇护所,宽阔干燥,地面平整,住十几个人一点也不会挤。
入口处一个硕大的炉子,和草棚里的做工一样,不用想,二者都是出自周显。
祝何两人的床铺、东西都在洞口左边,洞内一多半的地方空着。
右边石壁上密密麻麻都是炭块写的黑字。
腊月初七,挖山药三根。
………。
腊月二十三,捡肥兔一只。
………。
腊月三十,除夕日。
………。
二月十九,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祝安。
………。
三月初七,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
韩青一直在观察何若熙的神色,见她皱着眉头不停往洞外看,突然暴喝一声:“祝小云到底干什么去了?”
何若熙打个寒颤,本能说道:“他去挖……挖。”
说了几个挖字,何若熙又闭上了嘴。
韩青脸色冷下来:“挖什么,你不说我们立刻就走。”
何若熙手足无措,才说了实话:“小云去周大哥坟里挖那把小军刀去了。”
韩青大怒:“这个畜牲。”
何若熙抹泪道:“韩兄弟,求你你拿上刀领着狗去找找吧。”
韩青转身往外走,赵娅妮一把拉住他:“不能去,大柏树到这里来回最多半小时,算上祝小云挖…,…,的时间也早该回来了。现在没回来就证明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黑天半夜的我们不能去冒险,等天亮再说。”
“这个畜牲八成是碰到了大型野兽,他的死活我不在乎,不能让周大哥的遗体受糟蹋。”
赵娅妮坚定的摇摇头,不容置疑的道:“那也不行,死...人永远没活人重要。”
熬到天亮,叫醒阿奇和小钟说了这件事,两个孩子眼珠子通红,立刻就往柏树那边跑。
韩青没拦住,匆匆拿了武器跟上去。
几人来到柏树下,就看到已经挖开的坟茔前老大一片已经凝固的血迹,以及一条清晰可见的拖拽痕迹。
万幸,周显的尸体安然无恙,只是少了瑞士军刀,却多了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防风火机,上面有个定制标记,一圈火焰纹中刻着“周”字。
韩青“咔吧”一声摁着了打火机,蓝色火焰犹如实质。
小钟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周伯伯的打火机,已经丢了很久了,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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