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压迫着感官。唯有怀中残玉持续散发的滚烫热意，如同黑夜中的唯一路标，强烈地牵引着楚砚向更深处跋涉。
空气湿冷彻骨，弥漫着岩石锈蚀、死水淤积的沉闷气味，其间混杂的那一丝怪异味道愈发清晰——那并非单纯的腐朽，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奇异腥气的活性气息，吸入口鼻，竟让他那因“天漏”而常年冰寒的经脉，隐隐生出一丝极微弱的、被刺激般的悸动。
脚下坎坷泥泞，不时踩到散落的碎骨或锈蚀的矿镐残骸，在死寂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次都让楚砚的心弦绷紧几分。他尽可能放轻脚步，将呼吸压得极低，全部心神都用于感知前方无尽的黑暗和怀中断玉的指引。
洞壁之上，开始出现一些惨绿色的发光苔藓，光芒微弱摇曳，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将嶙峋的怪石投射出更多鬼蜮般的扭曲阴影，更添几分阴森。岔路也开始增多，如同迷宫，但残玉那明确的指向性，让他无需犹豫。
越往深处，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天然洞窟的样貌逐渐显现。空间时而逼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时而又豁然开朗，出现巨大的地下空腔，黑暗中只能听到水滴从极高处坠入寒潭的单调回响，空旷而瘆人。
途中，他又数次凭借残玉提前传来的微弱悸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处极其隐秘的灵力陷阱。布置这些陷阱的手法颇为高明，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更证实了此前窥探之人及其背后势力的不简单。
终于，在蜿蜒向下行进了不知多久后，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狭窄的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森森寒气正是从潭中弥漫而出，让石窟内的温度比外面更低了许多。
而石窟的四壁以及穹顶之上，却生长着一种奇异的晶体！
那并非寻常矿石，而是一种呈现出暗金与幽蓝交织色泽的怪异晶簇，形态嶙峋，如同某种巨兽的狰狞獠牙，从岩壁中刺出。它们自身并不发光，却隐隐反射着那些惨绿苔藓的微光，流转着一种冰冷而坚硬的光泽。
更令人心季的是，在这些暗金蓝色的晶簇之间，岩石的缝隙里，缓缓渗透、凝结出一种极为粘稠、呈现出暗沉琥珀色的膏状物。它们如同大地的伤口的凝结物，散发出那股奇异的、冰冷的腥气。
而楚砚怀中的残玉，此刻已滚烫得几乎灼伤皮肤！那强烈的牵引之力，源头正是这石窟，确切地说，是那些暗金蓝色的晶簇以及晶簇间凝结的琥珀色膏状物！
【……地脉淤结……金煞与阴髓共生……法则冲突……能量畸变……可汲……】
断断续续的意念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传递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楚砚的心脏勐烈跳动起来。他明白了，残玉所感应的，正是这种因特殊地脉条件、能量冲突畸变而生的奇异产物！它们蕴含的力量属性极端且混乱，对于正常修士或许是剧毒，但对于他这“天漏之体”，对于能感知并利用法则谬误的残玉而言，或许是……大补之物？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准备小心翼翼上前探查之时——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
并非针对他，而是一枚乌黑的梭镖，勐地钉在了他身前不远处的岩壁上，力道极大，尾端剧烈震颤，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
紧接着，两道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蝙蝠，悄无声息地从两块巨岩后的阴影中滑出，一左一右，封住了楚砚可能的退路。正是之前在洞口警戒的那两人！
他们的眼神冰冷而警惕，牢牢锁定楚砚，其中一人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如何找到这里……自断一臂，留下所有东西，然后滚出去。可饶你不死。”
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显然对这石窟的环境极为熟悉，且有特殊的隐匿气息之法，连残玉都未能提前远距离预警，直到他们主动发动袭击显露杀意，残玉才传来尖锐的警示！
楚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正面遭遇，且对方实力远超于他，手段狠辣。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快速扫过石窟环境，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硬拼绝无胜算，唯一的生机，仍在于智取，在于利用这石窟的特殊环境！
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敌以弱，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出的惊慌与沙哑：“两……两位大人息怒……小人是溪城的采药人，不慎迷路误入此地，绝无恶意……这，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着，脚步一边看似慌乱地向后挪动，方向却偏向那口散发着极致寒气的深潭。
那两名灰衣人显然不信他的说辞，眼神愈发冰冷，另一人冷笑道：“采药人？能找到这种地方？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如同鬼魅般扑向楚砚，指掌间已有幽光闪烁，显然是动了真格，要瞬间将楚砚制服甚至格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砚看似慌乱的脚步勐地蹬地，身体并非后退，而是以一种极其狼狈却恰到好处的姿势，向着侧面那寒气森森的深潭方向扑倒！
同时，他藏在袖中的手勐地甩出早已扣在掌心的两包燥烈药粉！目标却并非那两名灰衣人，而是狠狠砸向了石窟侧壁上一处生长得最为密集的暗金蓝色晶簇！
嘭！嘭！
药粉爆开，辛辣的气息瞬间弥漫，但更关键的是，那烈性药粉似乎与那奇异的晶簇产生了某种剧烈的能量反应！
嗡——！
被击中的那片晶簇勐地爆发出刺目的暗蓝光芒，一股混乱、尖锐、带着强烈金属煞气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骤然扩散开来！
整个石窟的能量场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岩壁上的其他晶簇也仿佛被引动，纷纷发出嗡鸣，光芒乱闪，那凝结的琥珀色膏状物更是剧烈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不好！蠢货！你做了什么？！”两名灰衣人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楚砚会有此一招，更没想到会引发如此剧烈的能量暴动！他们扑向楚砚的动作不由得一滞，下意识地想要规避那扩散开的混乱能量冲击。
而楚砚，要的就是这瞬息之间的停滞！
他扑倒的身体就势一滚，极其惊险地避开了两道擦身而过的凌厉攻击余波，同时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勐地抠向身边岩壁缝隙里一小块刚刚凝结不久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琥珀色膏状物！
指尖触感冰凉粘稠，一股极其精纯却又狂暴无比的能量瞬间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呃！”楚砚闷哼一声，只觉整条手臂如同被瞬间冻结又撕裂般剧痛！那能量与他体内微弱的气流、与他“天漏”之体的特性疯狂冲突，却又被残玉强行调和、引导着一部分，艰难地沉淀下来！
他来不及细察，抓住那两名灰衣人被能量暴动干扰、阵脚微乱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来时记忆中一个狭窄的岔道口翻滚而去！
“拦住他！”一名灰衣人厉声喝道，强行稳住身形，一道幽暗的掌风破开混乱的能量流，直袭楚砚后心！
楚砚根本来不及回头，只能凭借本能和残玉最后传来的危机预警，将身体拼命缩成一团！
嗤啦！掌风边缘擦过他的背脊，衣袍瞬间碎裂，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透体而入，让他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差点昏死过去。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反而更快地滚入了那条狭窄的岔道！
“追！”两名灰衣人怒极，立刻欲追。
然而，石窟内的能量暴动却愈发剧烈，更多的晶簇被引动，混乱的能量流几乎形成实质性的屏障，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行动，甚至不得不运功抵抗那无差别攻击的金煞之气。
楚砚强忍着背心剧痛和体内两股能量冲突带来的撕裂感，连滚带爬，凭借着残玉对来路模糊的感知和求生的本能，疯狂地在黑暗曲折的矿道中奔逃。
身后隐约传来灰衣人愤怒的咆孝和被能量暴动阻挡的声响，渐渐远去。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到彻底力竭，才一头栽倒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后面，眼前发黑，大口大口地咳出带着冰寒气息的血沫。
他颤抖着摊开手掌，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暗沉琥珀色膏状物，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冰冷的、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
怀中的残玉依旧滚烫，传递来模糊的意念：
【……阴髓……金煞……初步调和……可炼化……】
楚砚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混乱、剧痛以及那丝新生的、极其冰冷却坚韧的能量，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赌赢了。虽然代价惨重。
他拿到了……第一份真正的“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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