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星夜疾驰与偶遇玄机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溪城低矮的城墙在身后缩成一道模糊的黑影,很快便被无边的黑暗吞没。楚砚、石猛、福伯三人,如同惊弓之鸟,融入了荒野的沉寂之中。

  没有火把,唯有稀疏的星斗投下微弱清冷的光。石猛背着最大的行囊,里面是福伯匆忙收拾的少许干粮、几件旧衣和那点可怜的积蓄。他另一只手紧紧搀扶着步履有些蹒跚的福伯。老人年事已高,这一番星夜疾驰,对他而言负担极重,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浑浊的眼里只有前方楚砚那看似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楚砚走在最前,背心的掌伤依旧隐隐作痛,阴寒之气未能尽除,但骨髓深处那丝新凝的阴髓之力,却让他对夜间的寒意有了远超常人的耐受力,甚至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气流的细微变化。他不敢走官道,只能凭借记忆和星斗方位,辨认着荒僻的小径,向着远离溪城、也暂时远离楚家势力范围的方向摸索。

  怀中的残玉沉寂着,不再有特殊的牵引,只是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仿佛一个无声的陪伴。

  “砚哥,咱们这是要去哪?”石猛压低声音问道,打破了长途奔波的沉闷。荒野的寂静令人心慌。

  楚砚脚步未停,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先离开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找个偏僻所在,再从长计议。”他心中实则也一片茫然,天下之大,何处可容身?但绝不能将这份茫然传递给身后的两人。

  福伯喘着粗气,忧心忡忡:“少爷,您的伤……”

  “无碍,撑得住。”楚砚简短回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知道,自己是这三人的主心骨,绝不能倒下。

  一夜疾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三人已是人困马乏。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坳,胡乱吃了些冰冷干硬的饼子,便轮流歇息。石猛自告奋勇守第一班,抱着他那根磨得发亮的熟铜棍,瞪大眼睛警惕着四周。福伯几乎一坐下就靠着岩石昏睡过去,鼾声沉重。楚砚则盘膝而坐,尝试运转那丝微弱的气流,结合骨髓中的阴髓之力,缓慢化解背心的阴寒掌劲,效果虽慢,但总算聊胜于无。

  日头升高,三人继续赶路。白日里目标明显,他们更加小心,专挑林木茂密、人迹罕至之处行走。渴了饮山泉,饿了啃干粮,风餐露宿,苦不堪言。

  如此昼伏夜出,接连走了三日,早已不知身在何方,只知道离溪城应该已有一段距离。周围的景色从荒原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林木也茂密起来。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似有雨意。三人找到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暂且容身。庙宇残破,神像倾颓,布满了蛛网灰尘,却好歹能遮风挡雨。

  石猛出去查探周围环境并寻找水源,福伯忙着清扫出一块干净地方,楚砚则靠坐在斑驳的墙壁下,闭目调息。连日的奔波和旧伤未愈,让他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他心神沉浸,努力引导体内那点微薄力量时,庙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哼唱,不成调子,却透着一种古怪的沧桑感。

  楚砚勐地睁开眼,石猛和福伯也瞬间警惕起来。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胡须纠结如草、看不清面容的老乞丐,拄着一根光滑的竹杖,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似乎没料到庙里有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嘿嘿笑了两声,自顾自地走到角落一堆干草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啧,这鬼天气,看来要下雨咯。”老乞丐抹了把嘴,都都囔囔,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石猛握紧了棍子,挡在楚砚身前,眼神警惕。福伯也紧张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楚砚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着老乞丐。此人看似落魄疯癫,但那双从乱发后偶尔瞥出的眼睛,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澹漠。而且,他走进来的步伐看似拖沓,实则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当的位置,悄无声息。

  绝非普通乞丐。

  老乞丐似乎感受到了楚砚的注视,转过头,浑浊的眼睛与楚砚对视了一瞬,随即又嘿嘿笑起来:“小伙子,年纪轻轻,气色这么差,可是亏了元气啊?嘿嘿,这世道,不好混呐。”

  楚砚心中一动,抱拳道:“老人家请了,我们途径此地,暂歇一宿,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老乞丐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这破庙又不是俺家的,谁都能来。倒是你们……嘿嘿,身上带着股‘泥鳅味儿’,刚从麻烦窝里钻出来吧?”

  “泥鳅味儿?”石猛皱紧眉头。

  老乞丐却不答,只是晃着酒葫芦,似醉非醉地吟道:“潜渊之鳞,岂困浅滩?风雨既至,便化龙吟……可惜啊可惜,龙游浅水,尚需云梯哟……”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石猛和福伯听得云里雾里。但楚砚的心却勐地一跳!“潜渊之鳞”、“龙游浅水”,这像是在暗示他的处境?而“云梯”何指?

  难道这老乞丐看出了什么?

  楚砚深吸一口气,态度愈发恭敬:“请老人家指点迷津。”

  老乞丐却打了个哈哈,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指点啥?俺一个老乞丐,自身都难保咯。雨要来了,睡觉睡觉……”说着,他便蜷缩在干草堆上,背对着众人,不一会儿竟响起了鼾声。

  楚砚看着那佝偻的背影,眉头微蹙。这老乞丐的出现太过巧合,言语又透着古怪,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但他那句“尚需云梯”,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楚砚的心田。

  夜深了,庙外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石猛和福伯抵不住困倦,相继睡去。楚砚却毫无睡意,靠着墙壁,听着雨声,心中思绪万千。

  天漏之体,前路断绝。残玉虽奇,却如稚童持利刃,凶险莫测。如今又得罪了神秘势力,遭家族弃若敝履,天下虽大,何处是容身之所?那“云梯”,又在何方?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怀中的残玉,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以往不同的波动。那并非预警或牵引,更像是一种……共鸣?

  而共鸣的源头,似乎隐约指向……庙外雨夜中的某个方向?

  楚砚蓦地抬头,望向庙外无边的黑暗与雨幕。

  难道……这老乞丐的出现,并非偶然?而那“云梯”,就藏在这雨夜的前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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