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并不算平稳,甲板上偶尔传来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可奇怪的是,林折竟没了前世那种晕船的反胃,或许是这副身体更适应海上的颠簸吧。
他缩在杂物间里,最开始还有些提心吊胆。
可渐渐地,他发现对方似乎已经把自己遗忘了。
没有什么人来盘问,仿佛他只是船上一件无关紧要的破烂。
林折暗暗松了口气。
被遗忘,总比被拉去当农奴要强。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来覆去,既有对眼下处境的焦虑,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可思绪终究抵不过身体的虚弱与疲惫。
困倦如潮水般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林折靠在粗糙的木桶上,呼吸逐渐平稳,不知不觉间,竟沉入了梦境。
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陌生而古老的低语声,若有若无地回荡...
【语言精通已获取】
【积攒信仰,可解锁下一节点】
随即,一声悠长的叹息骤然响起,沉重得像压在心口的巨石。
林折胸腔一紧,呼吸猛地停滞,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猛然惊醒,满头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环顾四周,仍是那间熟悉的杂物间。
可他明明感觉才刚闭眼,如今再睁开,舷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吗?”
他皱了皱眉,自己昏睡之前分明是正午。
低头一看,地上多了一块黑面包,应该是有人在他熟睡时放下的。
这些英国人人还怪好的呢。
他捡起面包啃了几口,依旧硬得硌牙,带着股发酵过头酸味。
“【语言精通】什么意思?”
林折嘀咕着。
“八百标兵奔北波?”
看来这玩意儿不是让嘴皮子更利索的。
林折静静坐着,仔细在脑海里翻找,没有别人的记忆片段,也没有什么突兀的知识灌入。
“难不成,那只是个古怪的梦?”
至于梦里提到的什么信仰,他更是摸不着头脑。
“难道还得让别人给我上柱香?”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不过转念一想,一觉醒来穿越这种事,怕也是不太符合自然科学就是了。
林折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出那间逼仄的储物间。
先前守在门口的水手已经不在了,就算是犯人,也该给点时间放放风嘛。
狭小的空间里呆久了,胸口总觉得发闷,如今一踏上甲板,海风扑面,才算真正舒畅了一口气。
夜色已深,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船侧的波浪翻起点点白沫。
甲板上零星有几名水手,或倚着桅杆打盹,或缩在阴影里低声闲聊。
粗粝的咒骂混着夹杂方言的俚语,钻进了林折耳朵。
我什么时候英语这么好?
前世在考场上,听力部分稍微走神就会一头雾水。
而眼下这种夹杂各种俚语的水手口音,他居然听得明明白白,就像母语一样自然。
“这...就是所谓的【语言精通】?”
那不是梦?
......
这几天风平浪静,林折安安稳稳地待在船上。
可越是相处,他就越摸不透这些英国人的态度。
每天都会有人送来黑面包,从没间断过。
吃得多了,林折自己都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你们图点啥吧...被资本家剥削惯了,突然有人天天白给口粮,反倒有点不太习惯。
林折也试着主动找船上的人搭话,想弄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不论他问什么,水手和乘客们都只是含糊其辞,刻意避开他,好像他带了什么病毒一样。
只有偶尔经过甲板,能听见几句水手和乘客的闲聊。
零零碎碎拼凑起来,才慢慢对这群英国人的处境有了些了解。
船上的乘客,大多是从英国被放逐的清教徒,他们花钱租下了这艘船,原本打算前往一个叫“詹姆斯敦”的殖民地落脚。
可偏偏途中接连遭遇暴风雨,耽误了大量时间,被迫偏离了航线。
如今已是深秋,船长坚称,若继续往南走,等冬季风暴彻底席卷大洋,整艘船都可能葬身海底。
所以他决定把这些倒霉的清教徒直接丢上岸,之后立刻返航。
这可把这些清教徒吓坏了。
他们远离英国,本就是为了在新大陆能找个立足之地,若真被迫返航,那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天主教的绳子会把他们这些异教徒全部绞死。
可更让他们不安的是,他们对这片大陆的了解极为有限。
在他们的想象中,土著全都是会吃人的野蛮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些人对林折避之不及。
当然,林折倒也没觉得多害怕。
按现在的处境来看,最糟无非就是被英国人拉去种棉花,过上一天八小时、风吹日晒的奴隶生活罢了。
说到底,不就是打工吗?
他倒是看的开,艰苦奋斗,本就是传统美德。
在哪打工不是打工,被谁剥削不是剥削。
至于土著?
他才不信这些英国人口中的吃人传说。
吃人是不可能的,顶多也就是来点活祭啦、放点血啦...小场面而已。
多年的社畜经历,林折的心早就被磨得麻木不仁了。
几天下来,他几乎快要把自己催眠成功。
海风挺凉快,伙食虽然难吃但也管饱,暂时没人来找麻烦。
岁月静好,优势在我。
所谓赢学...
林折正准备再给自己弄点鸡汤,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自我催眠。
估计又是英国人送食物来了,这次还挺讲礼貌的。
之前都是直接推门,把黑面包往他这儿一丢,就跟投喂牲口似的。
“请进...”
林折话还没说出口,门就被一把推开。
好吧...看来还是老样子,也不是那么讲礼貌。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背脊挺拔的男人。
林折在船上待了几天,多少听说过关于这个男人的只言片语。
这人名叫克雷昂,曾经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军官,手里握过实权,地位还不低。
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如今跟这群被放逐的清教徒混在一起。
风言风语不少,有说因为他当逃兵的,有说因为他调戏了哪个贵族的女人,林折现在还没弄清楚。
但那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船上地位还是挺高的。
他是专门跑来给我送食物的?
克雷昂抬手将一个东西抛给林折。
林折下意识伸手一接,手里一沉,整个人愣住。
一把...火枪?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武器,一时间有点懵逼。
“拿上。”
“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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