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到处都是光。不是明亮，是“信息”太密，糊了满眼。林凡觉得自个儿像被塞进一台超载宕机的服务器，数据流劈头盖脸砸过来，烫得脑仁疼。
开天辟地的山河碎片、龙凤大劫的神魔哀嚎、封神搅乱的因果线，甚至还有灶王爷上周偷吃糖瓜被老太太逮个正着的画面……轮回系统的底层数据，像炸开的档案库，扬得到处都是。
他不知“站”在何处，脚下淌着流动的0与1，头顶交错着暗金色的法则锁链。胸口玉佩烫得灼人，账簿在意识里疯翻，玉符里的因果点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外泄。
归无咎那平静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规则重构已启动。您当前权限：临时管理员。请引导数据流向，建立新秩序。”
引导？
林凡头大如斗。这跟让个厨子去修航天飞机有啥区别？
没法子。他硬着头皮，琢磨着“欠债还钱”这最朴素的理儿，试着用意识去拨弄那些乱窜的数据流。
说也怪，念头一动，玉佩就亮一分。那些狂暴的乱流真就慢了些，像野马被套了缰绳，开始绕着“公平”、“等价”的模糊概念重新排列。破碎的因果线尝试对接，错位的业力值开始校准。
有门儿！
林凡来了精神，对着数据洪流指手画脚：
“你！对，就你！那条冤死的因果，别往畜生道窜！去人道排队，下辈子补你个顺当人生！”
“还有那团恶业，甭想蒙混进天人道！滚去地狱道好生洗洗！”
“那边几个神仙残魂，功德不够别赖在天道！下来，排队轮回！”
他像个交警在瘫痪的十字路口手忙脚乱，忙得晕头转向。数据流太庞杂，旧有的轮回规则像生锈的齿轮，嘎吱作响，拼命抵抗。因果点烧得比纸钱还快。
正焦头烂额，一股格外“沉”、格外“旧”的数据流，混在乱潮里，撞进他意识。
不是画面，是感觉。一种……掏心掏肺付了一切，却换来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的……憋屈。不是绝望，是窝火，火大到能烧穿苍穹。
盘古开天时的残留意念。那份“原始借据”背后最原始的情绪。
林凡“看”到：混沌之中，巨人挥斧，倾尽所有劈开天地。有个模糊的“声音”（或曰规则）承诺“回报”。天地既成，那“回报”却迟迟未至，或来的根本是伪钞。巨人力竭而倒，那份被“拖欠”的“创造之力”，成了三界第一笔坏账，像癌细胞般扩散。
难怪轮回是团乱码。地基就是笔糊涂账，上头盖的楼能端正才怪！
紧接着，另一段更隐秘的“数据”被玉佩从深处勾出——是陆舟留下的“日志”残片：
【纪元不明。盘古陨落，天地初定。然‘创造之债’未偿，天道有缺，轮回根基不稳。吾与昊天、接引、阎罗等，共议‘补天’，欲以无量功德香火为基，重筑轮回秩序。然深入探查发现……】
日志在此处剧烈波动，字迹扭曲，浸透惊骇：
【……发现‘债主’非实存之物，乃规则漏洞所生之幻影！此债永无清偿之日！轮回之乱，根植于此根本悖论！吾等所为，不过拆东补西，以众生因果填无底深坑耳！计划败矣。吾道消前，剥离‘房东’权限碎片，散于三界，留待……有缘人……重定规则……】
林凡脑子“嗡”地一声！
操！合着三界最大的债主，是个“系统BUG”？是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那这十二万八千年的债，讨了个寂寞？轮回就是个给虚无打工的冤大头？
没等他消化这惊天真相，一股冰冷、庞大、毫无情绪的意志，缓缓降临。
房东。
此番并非一丝念头，而是近乎完整体的注视。它“看”着林凡，也“看”着那团乱码轮回，更“看”着数据深处那个“虚无债主”的悖论核心。
一段信息流入林凡意识，仿若房东的“自检报告”：
【系统名称：三界。版本：盘古测试版1.0。】
【核心BUG：开天模块产生‘幽灵债务’，致资源持续泄漏。】
【当前状态：资源枯竭临界。轮回子系统濒临崩溃。】
【检测到修正程序：新算法模型（林凡·公平账本）。匹配度：高。】
【执行方案：授权临时管理员林凡，以新算法覆盖旧规则，尝试修复BUG。】
【风险：修复失败，系统崩溃。修复成功，系统升级，旧债链重置。】
林凡心跳漏了一拍。系统？测试版？BUG？这他妈……
没等他骂出声，房东意志已锁定那个“虚无债主”的悖论核心，开始调用林凡玉佩中齐聚的印记之力，连同海量因果点，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规则抹除”之光，狠狠撞向那个存在了亿万年的漏洞！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规则层面炸开！整个数据海洋沸腾！那纠缠了十二万八千年的“幽灵债务”发出无声的尖啸，开始扭曲、崩解！
但崩解的同时，它亦如垂死反扑的毒蛇，释放出积压了亿万载的混乱因果与狂暴业力，直冲林凡而来！这是系统BUG最后的反噬！
“警告！规则反噬强度超标！”归无咎的声音罕见地透出急促。
林凡眼前一黑，魂魄几欲撕裂。千钧一发，他福至心灵，猛地翻开意识中的账簿——不是硬抗，而是引导！将那毁灭性的反噬之力，引向账簿上记录的所有烂账、坏账、糊涂账！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于意识中咆哮，“你们欠下的，就拿这反噬来抵！”
奇妙之事发生。那些源自天庭、灵山、地府的因果烂账，如同找到了泄洪之口，主动迎上BUG的反噬，两相抵消、湮灭！玉帝拖欠的功德、灵山贪墨的香火、地府篡改的轮回……一笔笔陈年旧账，在这最本源的规则碰撞中，烟消云散！
BUG的反噬被极大削弱，房东的抹除之力终于将其彻底击碎，化为虚无。
那道纠缠三界亿万年的“幽灵债务”，自此湮灭。
数据海洋骤然平静许多。轮回核心的乱码团开始以“公平账本”算法为脊柱，重新编织，变得有序、清晰。一个崭新、健康的轮回系统正在快速成型。
林凡虚脱般“坐”在数据流上，大口喘气。玉佩光芒内敛，复归温润。玉符中的因果点已然见底，但值了！
房东的意志缓缓退去，只留下一道简短信息：
【BUG清除成功。系统升级中……感谢您的贡献。临时管理员权限延长。】
这就完了？林凡一愣。没点实质奖励？不给个正式编制？
他试着沟通：“房东？老板？系统升级完……啥样？旧债咋说？”
没有回应。房东似已进入深度休眠的“升级状态”。
倒是归无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林先生，系统核心BUG已修复。旧有债务体系，因根基（幽灵债务）已消失，自动作废。三界将逐步过渡至新规则下的公平交易体系。”
债务……作废了？林凡眨眨眼。那他这辛辛苦苦收租，白忙活了？
“不过，”归无咎话锋一转，“您于清理过程中，用以抵消反噬的，是您个人账簿上所载之债权。换言之，您以‘放弃追讨旧债’为代价，协助完成了系统修复。依据新规则，您将获得相应‘系统贡献点’，并自动成为新系统首任‘规则维护员’，享有部分管理权限及……永久性分红权益。”
林凡眼睛唰地亮了！贡献点？维护员？永久分红？这意思是……往后三界每一笔公平交易，他都能抽成？
“相当于……我从讨债的，升级成交易所股东了？”林凡试着理解。
“类比恰当。”归无咎予以肯定。
妙啊！林凡乐了。讨债能讨成股东，这波血赚！
他心念一动，意识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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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殿内，一片死寂。
蒋阎君与一众判官鬼王仍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脖子都僵了。方才光柱冲天、地动山摇的场面太过骇人。
光芒散尽，林凡身影缓缓凝实，落地。瞧着有些疲惫，可那双眼睛亮得慑人。
“林……林先生？”蒋阎君声音发颤，“刚……方才……”
“哦，没啥。”林凡摆摆手，轻描淡写，“就是把轮回系统格式化了，重装了个新版。顺便把你们地府，连同天庭灵山欠的那些陈年烂账，一笔勾销了。”
“勾……勾销了？”众鬼官傻眼。
“对啊。”林凡咧嘴，“欠债的根子都没了，债自然就没了。惊喜不？意外不？”
蒋阎君腿一软，若非判官案撑着，早瘫地上了。困扰地府亿万年的债务大山，就这么……没了？
“不过呢，”林凡话锋一转，拍了拍胸口玉佩，“旧债没了，新规矩来了。往后地府轮回，按我的‘公平算法’运转。投胎排队，善恶明码标价，功德自由交易。你们呢，还是管理者，但得按新章程办事。赚取的‘规则流转费’，我抽一成当系统维护费。有意见没？”
蒋阎君望着林凡身上那若有若无、却令灵魂本能敬畏的“规则维护员”气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意见！绝无意见！全凭林先生……不，林维护员定夺！”
“成！”林凡满意点头，对虚空道，“归管家，地府这边交接事宜劳你费心，弄份新章程给他们。我去天庭灵山转转，把事儿说透。”
“明白。”归无咎声线平稳。
林凡伸了个懒腰，驾起云头，飞出森罗殿，直上九霄。
留下地府一众官员，面面相觑，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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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先至凌霄殿。
殿内仍一片狼藉，玉帝尚被规则之力束缚，仙官们如无头苍蝇。见林凡进来，俱是僵立。
林凡未多废话，直接宣告：“债务危机已解，轮回系统升级完成。旧账一概勾销，然往后三界依新规运转。陛下，您这天帝还得接着当，但须守法了。具体细则，归管家稍后传达。”
玉帝身上束缚应声而解。他神色复杂地望着林凡，唇齿微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拱手：“……有劳林……维护员。”
旋即林凡又至灵山。
大雷音寺气氛更为凝滞。佛祖金身光华黯淡。林凡将话一说，菩萨罗汉们反应较天庭更甚，然望着那被彻底改造的功德池与林凡周身流转的权限辉光，终是黯然垂首。
处置完毕，林凡终于回到血海分行。
沙煞、陈玄等人早已候得心焦，见林凡归来，一窝蜂围上。
“院长！您可算回了！方才天地异动，吓煞俺了！”
“老板，无恙否？”
“院长，债……还收么？”
林凡哈哈一笑，将事情梗概道来。闻听债务勾销、院长成了三界规则维护员且有永久分红，众人皆懵，随即狂喜！
“牛逼啊院长！”沙煞吼声震得棚顶落灰。
“这下……真成股东了……”陈玄扶眼镜的手微微发颤。
林凡心情畅快，行至棚口，望着外头翻腾的血海与渐复清明的天穹，摸了摸胸口温润的玉佩，又掂了掂那本已“无债可收”却意义全新的账簿。
讨债讨成系统股东，这活儿，干得值！
恰在此时，怀中玉佩微微一热，归无咎的声音传入：
“林先生，系统升级初步完成。检测到一处异常数据残留，位于‘归墟之眼’原址。疑似与……您的来历密切相关。房东升级前，将其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待查事项’。您是否前往查看？”
我的来历？林凡心头一动。穿越之谜？
“去！当然去！”他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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