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双影谜局与二十年时差

  国安委特派员李维带来的绝密消息及其所代表的至高权限,如同一道强烈的探照灯光,骤然射入了临海省公共安全局这潭因接连不断的诡异案件而愈发深不见底的水中。所有常规的官僚程序壁垒、部门协作障碍以及资源调度的限制,在“燧星”绝密等级和“国家战略安全”这柄尚方宝剑面前,瞬间冰消瓦解。

  肖杰没有任何犹豫,在局长和特派员李维的注视下,立刻通过加密终端提交了一份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专家借调申请名单。名单上的人选跨越了基因科学、量子物理、法医人类学等数个尖端领域,且无一不是国内乃至国际上都享有盛誉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国家基因库首席科学家,郑秋明院士:负责对那具太空尸骸可能残存的极微量生物组织进行前所未有的基因测序与比对,重点探查是否存在类似“楚婷婷”案中的基因“水印”或其他层面的人工干预痕迹。

  高等量子信息研究所所长,陈静教授:再次被邀请,但此次任务重心转向深度分析沈依白原始理论模型与赵恺“燧石”项目实践之间的技术断层,并尝试评估那具在特殊宇宙环境中暴露二十年的尸骸,是否携带了某种可探测的量子层面信息残留或“污染”。

  刑事科学研究院资深痕迹学与法医人类学专家,吴涛教授:负责对太空尸骸的宇航服、任何可能附着的微小残留物、以及骨骼本身的所有物理痕迹进行超常规分析,首要目标是确定其真实死亡时间与太空暴露时间,并与地球上那位“赵恺”的生理年龄进行精确的时序比对。

  这份名单所要求的资源和支持级别堪称顶级,但申请在提交后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国安委最高层直接签发的电子批复,只有四个字:“即刻执行,全力配合。”

  命令下达后,效率高得惊人。数小时之内,这几位平日里任何一位都难以通过常规途径请动的顶尖专家,在国安委的高效协调下,通过军方专用的高速飞行器或最高优先级的磁悬浮通道,陆续抵达临海市公共安全局。一个临时成立、代号“双影”的绝密专项调查组,在HTCD总部最深层的电磁隔离区内迅速组建完成,整个楼层被彻底清场,由国安委直属安保人员接管。

  隔离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中央的全息平台上,冰冷地并排展示着两个“赵恺”的所有可用信息:左侧是近月轨道发现的那具尸骸的多角度高清扫描图像、光谱分析数据以及复杂的轨道力学参数;右侧则是地球上那个刚刚撤销报案、行为模式充满违和感的“赵恺”的最新高清监控画面、体温心率等远程监测数据,以及一份刚刚秘密获取的生物特征快照。

  会议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核心分析阶段。

  郑秋明院士首先发言,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特制的高倍显微目镜,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一份从太空尸骸仅存的、附着在宇航服内部的少许生物痕迹中艰难提取出的基因序列放大图谱。“从常规的碱基对排序和染色体结构来看,”郑院士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科学家特有的严谨,“与赵恺在国家公民基因库中的存档序列比对,相似度达到99.99%,可以说在常规认知层面,完全一致。”

  这个结果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这是猜测的基础。但郑院士话锋一转,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调出了另一份更加复杂、布满了奇异波峰波谷的频谱分析图。“但是,我们动用了目前尚处于绝密实验室阶段、从未对外公开的一项技术——我们暂称为‘量子基因探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种技术完全不同于传统的化学测序法,”郑院士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展示前沿成果的凝重,“它通过建立极其微弱的量子纠缠态,去感应基因链更深层次的、属于量子层面的‘信息印记’或者说‘历史痕迹’。通俗点说,它试图读取DNA分子在漫长生命演化过程中所承载的、独一无二的量子级‘记忆’。这种量子印记比基因序列本身更为根本,理论上几乎无法被任何已知技术所篡改或复制。”

  他指着频谱图上两个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差异点,放大后呈现在众人面前:“我们对太空尸骸残留的样本,以及地球上那位‘赵恺’先生近期在一次秘密监控中无意脱落的毛囊细胞,同时进行了‘量子基因探针’扫描。结果显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震惊的脸,“太空尸骸所携带的量子基因印记,与基因库中赵恺的存档记录高度吻合,呈现出一种自然的、与时间流逝相符的‘陈旧感’。而地球上那位……”

  郑院士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沉重:“他的量子基因印记,虽然表面的碱基序列一致,但其底层的量子信息场,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新锐’和‘平整’感,缺乏生命自然成长所应有的复杂时间积淀和独特磨损。更像是一个……一个刚刚被完美打印出来的、没有历史的复制品。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我的初步结论是:近月轨道上的尸骸,是赵恺的真身。而地球上的这位,极有可能是一个……克隆体。”

  “克隆体?!”

  尽管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有所预感,但当“克隆体”这三个字被郑秋明这样的权威专家以如此确凿、基于前沿量子技术的证据抛出时,隔离室内还是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局长的手猛地握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但这从生物学基础上就说不通!”吴涛教授立刻提出了尖锐的质疑,他习惯从实证出发,“且不说国际社会对克隆人技术的普遍伦理禁令和我国严格的法律法规,光是技术层面,要克隆一个成年个体,并使其在短时间内快速成长到与本体完全一致的生理年龄(四十多岁),以我们目前对细胞分裂极限、端粒损耗规律、以及个体发育复杂性的认知,这根本是天方夜谭!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和信息传递的基本法则!”

  “如果……这个克隆过程,并非发生在我们所认知的、线性流动的时间框架之内呢?”陈静教授突然幽幽地插了一句,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全息平台上那具太空尸骸的轨道动力学分析报告和周围的空间环境数据,眼神中闪烁着科学家遇到颠覆性现象时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恐惧的光芒。

  “吴教授,您那边的物理痕迹分析有什么发现?”肖杰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证据,他的声音冷静,试图将讨论拉回可验证的轨道。

  吴涛教授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克隆论的震惊,调出了他对那身老旧宇航服的详细分析报告:“宇航服已经确认,是二十年前最后一次任务后正式退役的‘探月先锋’III型。我们对服料材料的聚合物链降解程度、各层复合材料的氧化情况、表面微流星体撞击坑的形态学统计及其边缘的太空风化程度进行了综合分析……所有指标都一致指向,其暴露在近月空间环境的时间,远远超过十年,初步估计在十八到二十年之间。”

  他又调出对尸体骨骼的有限分析数据(由于软组织大部分湮灭,分析主要基于骨骼):“通过对骨骼中放射性同位素的量子隧穿衰变速率进行精测,以及对骨骼孔隙中沉积的特定宇宙尘矿物的同位素比例分析……其生理死亡时间,也高度指向二十年前左右,与宇航服的老化程度相互印证。”

  二十年!

  这个时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荒谬感和眩晕感再次袭来。

  “而地球上的‘赵恺’,”吴涛教授继续道,同时调出了HTCD技术小组对目标的最新远程生理监测报告,“他的核心体温、新陈代谢速率、激素水平、甚至皮下胶原蛋白交联度的光谱分析数据,都明确无误地显示,他是一个生理年龄在四十岁至四十五岁之间的、健康状况良好的正常男性。这个时间线,与太空中的尸骸完全对不上!存在近二十年的无法解释的鸿沟!”

  一个在近月轨道上漂浮了二十年的尸骸,一个在地球上活了四十多年的“活人”。

  但他们却拥有着在常规层面完全一致的基因。

  这悖论如同一个冰冷的绞索,缠绕在每个人的逻辑链条上。

  “除非……”陈静教授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正站在一个未知深渊的边缘向下窥探,“除非我们所面对的势力,不仅掌握了远超当前水平的、能够完美复制基因并快速‘催熟’克隆体的生物技术,还触及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关于时间本质的技术?或者……某种能够扭曲局部时间流速,让克隆体在极短时间内跨越二十年生长周期的禁忌手段?”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听闻,让整个隔离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声提醒着人们现实的存在。

  肖杰的思维在飞速运转,如同一个高速处理器,将所有的线索碎片进行拼接。他想起了沈依白那高达80%成功率但极度依赖稳定性的量子传送理论,想起了赵恺那建立在危险缺陷上的“燧石”实验可能引发的“量子态污染”和“时空回响”,想起了楚婷婷案中那个诡异的基因“水印”以及高建军所描述的、仿佛“系统不适配”般的“非人”异常……

  一条黑暗的、串联起多个诡异事件的线索,逐渐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李锐博士,”肖杰突然转向自会议开始后就一直脸色苍白的航空航天局顾问,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请立刻核查一下,大约在二十年前,也就是对应这具尸骸可能死亡的时间点前后,除了国家主导的航天任务外,是否有记录在案的非官方、尤其是私人的太空发射活动,其预定轨道或实际轨迹能够触及近月空间?我特别指的是,可能涉及载人,或者……载某种特殊‘生物样本’的发射任务?”

  李锐博士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立刻俯身在自己带来的、连接着CNSA绝密历史数据库的终端上飞快地查询起来。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划过道道残影,眉头紧锁。几分钟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哆嗦着。

  “有……有一次!”他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结巴,“记录非常稀少,几乎……几乎像是被人为清理过……是当时一家注册地在海外、但背景极其复杂的私人太空探索公司,叫‘星穹探索’……根据零星的线索显示,其背后……有已倒台的廖雄暗中支持和操控的影子。他们当时向国际机构报备,声称要进行一次‘高风险的无人深空探测器技术验证’,发射了一枚小型固体燃料火箭,载荷详情列为高度机密,预定轨道是绕月飞行后返回大气层。但官方的公开记录显示,那次任务失败了,探测器在入轨后不久便失联,被归咎于导航系统故障……”

  “失联?”肖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追问道,“有没有更详细的、未被公开的追踪数据?”

  李锐博士艰难地点了点头,继续在数据库中深入挖掘,调出了一份权限极低、似乎未被彻底删除的早期雷达追踪数据备份碎片。“有一份……一份残存的、来自当时一个地面辅助监测站的低级日志备份显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那枚火箭的载荷舱,在成功进入近月轨道后,似乎……似乎进行了一次短暂且完全不符合原定计划的姿态调整,轨道参数发生了微小但异常的变化……然后……然后就从所有官方和辅助的监测屏幕上……彻底消失了。当时的最终结论,是将其归咎于严重的系统故障或……或被未登记的空间碎片撞击解体……”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轰然拼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图像!

  二十年前,权势滔天的廖雄,利用其影响力操控私人公司,很可能将真正的、或许当时还名不见经传但已显露天分的赵恺,通过一次伪装成失败任务的秘密发射,送上了近月轨道!其目的未知(极有可能是进行最早期的、极端危险且不受监管的量子传送相关实验?),但结果无疑是灾难性的——赵恺死在了那片冰冷的太空之中,穿着那身过时的宇航服,成为了月球轨道上一具漂浮了二十年的尸骸。

  而与此同时,或者就在悲剧发生不久之后,某个掌握了惊人生物技术(甚至可能涉及时空操控)的势力(是否与廖雄直接相关?或是他背后的更大黑手?),利用赵恺的基因,秘密克隆了一个替代品,并可能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技术(陈静教授提到的“时间操控”或“快速催熟”)加速其成长,最终将这个复制品投放回社会,一步步将其塑造为寰宇科技的CEO,继续推进着那个充满隐患、却被寄予厚望的“燧石”项目!

  地球上的赵恺,是一个克隆体!一个活了四十年、拥有二十年前本体基因、并极可能被某种未知技术操控着的……复制人!

  真相的轮廓已然浮现,却比任何最黑暗的想象还要更加惊悚和匪夷所思。

  隔离室内,落针可闻。每一位专家的脸上都写满了巨大的震惊、深深的困惑,以及一种面对超越认知范畴现象时的无力感。

  肖杰凝视着全息平台上那两个“赵恺”的影像——一个是在深邃太空中永恒沉寂的枯骨,一个是在都市霓虹下行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活人”——他的目光冰冷彻骨,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

  案件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恐怖的、彻底的跃迁。

  它早已不再是一起简单的失踪案,甚至超越了高科技犯罪的范畴。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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