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铁手领着李逸穿过天工司那厚重的正门，一路畅通无阻。
刚才还在门口围观的吃瓜群众虽然进不来，但那天问碑引发的异象早已惊动了天工司内部。不少路过的匠师和学徒，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李逸。
“就是他？刚刚天问碑的动静就是他弄出来的？”
“看着不像啊，细皮嫩肉的，倒像是个来镀金的世家子弟，不像咱们这种抡大锤的粗人。”
“嘘，小声点，连严铁手都对他毕恭毕敬，此人深不可测啊。”
李逸不予理睬，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为了赶时间不得不忍痛割爱的食盒。
“可惜了，那是二婶炖了一宿的酱肘子啊……”李逸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叹了口气，感觉损失了一个亿。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名为千机殿的巨大建筑前。
大殿内部空旷无比，没有桌椅，取而代之的是数百个密密麻麻的蜂巢状小隔间，每个隔间都被一层淡淡的幽蓝色光幕笼罩。
“这是神念小界。”严铁手停下脚步，指着那些隔间解释道，“乃是首任天工采集极北磁石，配合幻术阵法打造而成。进去之后，坐在蒲团上，闭目冥想，阵法自会牵引你的意识进入考题空间。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一刻钟，里面便是一个时辰。你有足够的时间作答。”
李逸点点头，好家伙，全息投影加脑机接口？这天工司的科技树点得有点歪啊，基建还是古代水平，考试系统倒是快进到元宇宙了？
“第一轮考核名为识物。”严铁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李逸，“原本是在辰时开始，如今虽然晚了，但既然你破了天问碑，按照规矩特许你单独入场。去吧，甲子号隔间。”
李逸接过玉牌，随便找了个没人的隔间，钻了进去。
隔间很小，仅容一人盘膝而坐。李逸刚一坐下，四周的光幕便瞬间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传来，下一秒，李逸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之中。
面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金色卷轴，缓缓展开。
【第一轮考核：识物。】【规则：共一百题，涵盖算学、格物、营造、材料。答对六十题者，可入下一轮。】
“一百道题？”李逸挑了挑眉，伸手触碰卷轴，“幸好是意念答题，这要是用笔写，手腕都得累断。”
第一道题目瞬间浮现。
【题一：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李逸差点笑出声。
鸡兔同笼？这是看不起谁呢？这是给小学生做的题吧？放在现代，这题连小升初的卷子都进不去。
他连方程都没列，扫了一眼便在意识中给出了答案：【雉二十三，兔十二。】
【正解！下一题。】
题目刷新的速度很快。
前几十道题大多是这种基础的算术和简单的逻辑推理，对于深受九年义务教育和高数毒打的李逸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考试，而是在玩那种手机上的益智小游戏，手指一划，题目就碎了。
直到第五十题，画风突变。
虚空中不再是文字，而是出现了一座三维立体的石拱桥模型。这模型极其逼真，石缝里的青苔都看得一清二楚。
【题五十：此桥跨度十丈，采用青石砌筑。若在桥面正中施加千钧重压，何处最先崩裂？请在模型上指出，并说明缘由。】
李逸看着眼前的模型，开始认真起来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单孔敞肩石拱桥，结构很漂亮，符合古代美学，但在受力上……
“这桥拱轴线设计得太陡了。”李逸摇摇头，职业病犯了，“拱脚的推力不够，导致拱顶的压力无法有效传递。”
虽然在意识空间里不能用肉眼的天工法眼，但他脑子里的力学知识是实打实的。
他心念一动，模型上瞬间布满了他想象中的受力分析线。
“千钧重压在拱顶，这时候拱圈会发生变形。拱顶下沉，拱脚外推。但因为这石料的抗压强度远大于抗拉强度……”
李逸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拱圈的内弧面，也就是拱顶下方大概四分之跨度的位置。
【此处。】李逸在心中作答。
【缘由？】
李逸想了想，不能说弯矩最大点，也不能说拉应力超标，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话。
他写道：【此桥受压，正如满弓。力聚于顶，散于脚。然石性坚而脆，不受拉扯。当重压临顶，桥身欲平，此处内弧受力如撕裂，石缝必先张开，进而崩塌。】
【判定中……正解！】
接下来的题目，越来越专业。
有给出一块木头纹理，问其承重极限的；有给出一张复杂的榫卯结构图，问安装顺序的；甚至还有一道题是给出一种不知名的红色矿石，问如何炼制才能提取出高强度的粘合剂。
李逸一路势如破竹。
对于别人来说，这需要调动毕生所学，甚至要在意识空间里模拟无数次才能得出结论。
但对于李逸来说，这就像是把他脑子里的《材料力学》、《结构力学》、《土木工程材料》课本翻开来抄答案一样简单。
“太慢了，太慢了。”
李逸有些不耐烦了。
他发现一道道答题太浪费时间，干脆心念一动，试图同时触发剩下的所有题目。
轰！
虚空震荡，最后剩下的二十道题同时浮现出来。
若是旁人敢这么干，瞬间就会被庞大的信息流冲垮意识，轻则昏迷，重则变成白痴。但李逸的灵魂经过穿越的洗礼，又融合了两世的记忆，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全选，提交。”
李逸扫视了一圈，指尖飞速点过每一个模型的关键点。
【此处缺筋……】【此处受剪……】【此土含水过高……】
不到十息。
二十道题，全部变绿。
【考核结束。用时：一刻钟。得分：？？？】
系统似乎卡顿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快交卷的，那个分数的数字跳动了半天没显示出来。
李逸懒得等了，意识一沉，退出了神念小界。
……
千机殿内。
大部分隔间的光幕还亮着，那意味着绝大多数考生还在苦战。大殿门口，严铁手正坐在太师椅上，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微积分的公式。
“那个钩子……到底代表了什么天道至理呢？”严铁手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一个隔间的光幕灭了。
严铁手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漏壶。
“这才过了多久？一刻钟？”
严铁手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看来是有知难而退的。也是，识物考核涉及极广，不仅要懂算学，还要懂材料、结构，若是没有十几年的积累，很难坚持下来。这李家二郎虽然算学惊人，但这综合能力怕是……”
正想着，李逸伸着懒腰从隔间里走了出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严大人，有吃的吗？”李逸走到严铁手面前，揉了揉肚子，“刚才脑子动得太快，有点低血糖。”
严铁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想，这么快出来，还要吃的，这分明就是进去看了一眼题目，发现都不会，直接自暴自弃了啊。
“李公子。”严铁手叹了口气，从旁边的桌上拿过一盘点心递给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术业有专攻。你算学虽然通神，但这营造之术确实需要日积月累。放弃了也不丢人，毕竟你才刚接触此道，明年再来便是。”
李逸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放弃？谁说我放弃了？我做完了啊。”
“做完了？”
严铁手手里的茶杯一抖，几滴热茶溅在了手背上。
“一百道题？全做完了？一刻钟？”
“昂。”李逸又拿起一块，“又不难，大部分都是送分题。我就稍微赶了赶时间，主要是太饿了。”
严铁手看着李逸。送分题？那可是天工司数十位宗匠联合出的题库！
就在这时，其他几个隔间的光幕也陆续灭了。
几个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考生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他们都是京城有名的才子，或是工匠世家的传人。
赵元也是其中之一。他此刻发髻散乱，衣衫后的背脊已被冷汗浸透。作为工部侍郎的侄子，他自幼也是被各种难题喂大的，但刚才那一百道题，他拼了老命也只做出了八十道，而且最后几道完全是蒙的。
他一出来，就看到李逸正悠闲地吃着点心，那一脸满足的样子。
赵元眼角狂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李逸，你竟然还有心思吃喝！”赵元指着李逸，声音因力竭而显得有些尖锐，“大家都在苦思冥想，你却早早弃考在此哗众取宠！简直是有辱斯文！”
李逸咽下桂花糕，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元：“赵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做完饿了？”
“做完？一刻钟？”赵元冷笑连连，“我看你是做梦做完了吧！严大人，此人扰乱考场秩序，还请将他驱逐！”
“铛铛铛铛”
一声悠长而厚重的钟鸣，打断了赵元的叫嚣。
辰时已过，第一轮考核结束。
大殿正上方，那块巨大的龙虎玉璧亮起，无数金色的符文在空中交织、排列，化作一份金光闪闪的榜单。
第一行，字体比下面所有人的都要大一号，金光璀璨。
【甲子号考生：李逸】【答题：一百道】【正确：一百道】【用时：一刻钟】【评价：甲上上】
赵元那僵硬的笑容挂在脸上，滑稽得像个小丑。严铁手手里的盘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百昏，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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