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金哥哥是身世显赫的天仙，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介妖商之后。
况且，自己还有那段与牛魔王始乱终弃的不堪往事……
即便日日相处，这些念头仍如细刺，扎在玉面公主心头，让她每一次心跳加速时，都感到深重的自卑。
“我知道了，小玉。”童子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你是不是以前发过什么毒誓，只要谁敢盯着你，说你好看，你就得把他打死？这事儿我可懂！实在不行你来跟我比划比划，至少不算言而无信。”
说着，他摘下手腕上的金刚琢，递到小玉面前：“你就用这个，我空着手。不过，你要是想打死我，可能会稍微费点劲，所以咱们也只能点到为止了。”
天上雪花还在落着，小玉闻言，停下脚步，看向童子。
她的声音很弱：“金哥哥，你以前……也是这样夸别人的么？”
童子一愣：“这……我也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实话讲，天宫里仙娥千千万，我曾见过许多好看的人，她们都没有你好看。不过，我感觉这事也很主观，可能有遗传因素，或许是我妈喜欢狐狸，常把一只九尾狐留在身边，现在我身边又有了你……”
小玉心头猛跳，那自卑的刺痛也隐隐传来。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二人逛着，在几家服装店里挑挑拣拣。
小玉打起精神，与店家讨价还价，她身姿窈窕，容貌卓绝，惹得人们频频侧目。
她一边砍价，一边还要安抚挑剔的童子，忙得团团转。
二人世界毕竟短暂，等终于买齐了三人的冬装，大包小包快拎不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程路上，他们都沉默着。先前的对话就像一层薄冰，隔在他们中间。
“我们回来了！兕哥，你给做的什么好饭？”童子一进院门就闻到香气，大声嚷道。
厨房里，兕大王扯着嗓子：“尖椒肥肠、红烧肉、油焖大虾！还有一盘蚝油生菜！马上上桌！”
小玉把新衣服放下，默默走进厨房帮忙。
兕大王正在炉火旁炒菜，锅里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他瞥见小玉脸上未散的郁色，压低声音问：“小玉，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是不是你金哥哥欺负你来？”
“……没有，兕哥哥。”
“那你怎么这副神情？”兕大王关小火，凑近些，“别怕，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小玉犹豫片刻，声音极轻：“兕哥哥，不知金哥哥他……可曾婚配么？”
兕大王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哦！！原来是这样！想是日久生情，你也看上你金哥哥了？”
“也？”小玉敏锐察觉，“还有别人也喜欢他？”
“那可多了去了！想当初，天庭多少神仙，都想与他攀亲，光是瑶池的云砖，我都修了不知道多少次。”
兕大王压低声音：“但是对那些仙娥神女，他都浑不在意。别人送给他的情诗锦帕，他常拿来抹桌子、擦鞋……”
小玉听得怔怔的。
“所以这事儿，我恐怕帮不了你太多。”兕大王拍拍她肩膀，笑了笑，“你毕竟是近水楼台，多努力争取吧！”
“可惜，努力也无用。小玉出身卑贱，不过是妖商之后，怎么配得上他这样显赫的天仙……”她嘟囔着。
“这一点你倒可以放心。他这个人，是个十足的叛逆分子，绝不会嫌弃你的出身。不过，你要想跟他好，大概还得看造化……这些菜都好了，我端菜，你盛饭吧！”
小玉点了点头。
“哇哦！”餐桌上，童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兕哥，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也会做饭？天天看着人家小玉辛苦，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呦！”兕大王揶揄道，“原来你知道‘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啊？那怎么还把人家小玉惹得不高兴？”
小玉低着头扒饭，耳鬓微红。
童子闻言，想了想，放下筷子，忽然认真起来：“小玉，你的心事，我其实明了。”
小玉浑身一颤，抬起头，看着童子。
“这凡尘情爱，对神仙来说，实在是凶猛的毒药。你岂不知，玉帝的妹子思凡下界，与凡人结合，诞下二郎神。二郎神位列仙班后，他的妹子又思凡下界，生下刘沉香……”童子说着。
“前些日子，我读了一本书，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那里头也有个家族，一代代的人都在重复相似的命运，乱伦、痴恋、战争、又遗忘……”
他看着小玉：“你看天上的神仙，和这书里的家族是不是很像？他们总是自认为在追求幸福，其实什么都没有想明白，就草率地把自己丢进一种必然痛苦的循环里。今天你被压在山底下，明天他又发狂了，拿斧子去劈。大家哭过来，哭过去，这是何苦呢？”
小玉咬紧嘴唇：“那为什么……上天总是要为难这些真心相爱的人？要让他们天各一方？”
“错误。”童子否定道，“为难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相爱，而是因为他们抗了旨。”
他拿起筷子，在空中比划：“这就好像泾河龙王被魏征梦中斩杀一样。他的死，不是因为他胡乱下雨，而是因为他既然领了玉帝旨意，却不照办，擅自改了时辰雨量。一般来说，河伯随便放洪，龙王任意行雨，无论淹死多少人，旱死多少人，都无所谓。神仙思凡，孩子生了也就生了。可玉帝明令禁止你见面，你非要去见，那被压在山底下，总不能怪别人。”
小玉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金哥哥，原来你也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一样……丝毫不懂得怜悯他人……”
“错误。”童子再次否定，“小玉，那些思凡下界的神仙，就好比街边卖羊肉串儿的小贩，他们收了你的钱，却不给你肉串，然后拿着你的钱跑去胡搞瞎搞。这时候，你还怜悯他吗？”
小玉听了这个比喻，竟不知如何反驳。
半晌，她才涩声道：“合着说了半天……我就没一句话说对的。”
童子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夹起一条大虾，放到小玉碗里，声音轻柔下来：
“哈哈！你又错了。这句话你就说得很对。”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