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百日宴上的“小意外”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颜姝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天。

  按照习俗,婴孩百日需行“抓周礼”,以预卜其未来志趣前程。尽管仍在亡妻芸娘的孝期内,安平侯颜综依旧决定在府内为女儿小小操办一场。他无法容忍女儿的任何一个重要日子被轻慢,即便不能大宴宾客,该有的仪式也必须周全。

  这一日,安平侯府一扫往日的沉静,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喜庆。府门虽未大开迎客,但府内仆从步履轻快,脸上都带着笑意。小姐的百日,是侯府天大的事情。

  宴会设在小花厅,来的都是族中近亲以及颜综在朝中几位过命的至交好友,人数不多,但分量不轻。最令人瞩目的,是当今圣上萧云琰竟也微服前来,只带着两名贴身侍卫,以世交叔伯的身份露面,给了颜家天大的颜面。这既是显示他与颜综的君臣相得,亦是表达对已故芸娘的追念。

  颜姝一大早就被陈嬷嬷和春夏秋冬四个小丫鬟精心打扮起来。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用最柔软的杭绸裁制的红色小袄,脖子上挂着长命百岁的金锁,手腕和脚腕上都系着缀有银铃的红绳,一动便叮当作响。她那张小脸经过百日的将养,愈发白嫩饱满,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灵动有神,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玉雪可爱”。

  “我们小姐今日可真精神!”春晓细心地为颜姝理顺额前的软发,笑着夸赞。

  夏荷稳重地检查着襁褓是否妥帖,接口道:“那是自然,侯爷盼这天盼了许久呢。”

  秋实和冬雪则忙着将一会儿抓周要用的物件再做最后的擦拭整理,确保一尘不染。

  颜姝任由她们摆布,内心却有些无奈。混吃等死的退休生活还没正式开始,就要先参加这种决定“人生方向”的仪式了?在末世,能力决定一切,哪需要这种象征性的游戏。不过入乡随俗,她倒要看看,这位“女儿奴”父亲会准备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巳时正,吉时已到。小花厅内,香案早已设好,上面供奉着祖先牌位和芸娘的灵位。颜综亲手抱着女儿,先恭敬地祭拜了祖先和亡妻,低声禀告:“芸娘,我们的姝儿今日百日了,你看,她长得多好。”

  仪式完毕,众人移步至厅中早已铺好的大红锦毯前。锦毯中央,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抓周用的物件:有代表文采的《三字经》、《千字文》等启蒙书籍和毛笔;有象征财富的金元宝、银锞子;有寓意权力的迷你官印、小朝笏;有预兆女红的小巧绣绷、针线盒;还有计算用的算盘、象征田产的迷你小玉铲等等,可谓应有尽有,充分体现了颜综希望女儿前程似锦又不想给她任何限制的复杂心态。

  颜综小心翼翼地将颜姝放在锦毯边缘,柔声鼓励:“姝儿,去看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族亲好友们也都围拢过来,面带慈爱笑容,期待着这个小娃娃的选择。

  颜姝趴在大红锦毯上,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大片“人生选项”。书籍?上辈子杀伐果断,这辈子实在不想再费脑子。金银?末世里这东西还不如一块压缩饼干实在,况且侯府嫡女,想来也不缺钱花。官印权力?更是麻烦的根源,她避之不及。

  她的小脑袋慢悠悠地转动着,看似懵懂无知,实则是在挑剔地筛选着最符合自己“退休理想”的象征物。养花种田,这里似乎没有直接代表啊……

  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颜姝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只是慢吞吞地向前爬了几步。颜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女儿什么都不选,或者选了个不起眼的。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许是摆放时不小心滚落,又或许是哪位促狭的客人故意为之,在那一堆正经抓周物件的边缘,靠近锦毯角落的地方,竟有一颗鲜红欲滴、圆润饱满的果子。那果子并非寻常可见的苹果或桃子,而是颜综前几日偶得的一种西域异果,名为“朱颜”,据说香甜异常,他本是打算仪式结束后自己剥给女儿尝个鲜,临时放在袖中,刚才抱女儿时不小心滑落了出来。

  颜姝的目光瞬间被那颗果子吸引了。

  那红色如此纯粹,饱满的果皮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凝聚了阳光所有的精华。更重要的是,凭借着她末世强者对生命能量的敏锐感知,以及这一百天来无意中与房中植物产生的微妙共鸣,她清晰地“感觉”到,这颗果子内蕴含着远比普通水果充沛的生机与甜美的能量。

  这不正是她“混吃等死”理想的最佳象征吗?有美食可享,有田园之乐可期!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颜家嫡女颜姝,无视了所有象征着锦绣前程的物件,目标明确地、坚定不移地朝着那颗滚落角落的红色果子爬去。

  她的小手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那颗“朱颜果”,然后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将果子紧紧抱在怀里,甚至还伸出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光滑的果皮,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咂嘴声。

  全场有一瞬间的寂静。

  这……抓周抓了个果子?这算是什么预兆?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圆场。还是皇帝萧云琰最先反应过来,他朗声大笑,打破了尴尬:“好!好!民以食为天,姝儿这是抓住了根本啊!将来必定是个有口福的,一生衣食无忧,平安喜乐!颜爱卿,你这女儿,是个懂得享人间至味的妙人儿!”

  皇帝一开口,众人立刻纷纷附和。

  “陛下圣明!食禄丰厚,乃大福气!”

  “是啊是啊,小姐天真烂漫,心思纯粹,将来必是享福的命!”

  “这果子颜色鲜亮,寓意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颜综初时也是一愣,但听到皇帝的解读,再看向女儿紧紧抱着果子、那双酷似亡妻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心满意足的光芒时,他心中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宠溺和一种“我女儿果然与众不同”的自豪。

  他大步上前,温柔地将女儿连同那颗果子一起抱起来,笑道:“陛下说得是,姝儿喜欢便好。平安喜乐,衣食无忧,正是我对她最大的期盼。”他心中甚至暗自庆幸:幸好女儿没去抓那官印朝笏,女儿家,何必沾染那些劳心费神的俗务?像芸娘一样,恬淡娴静地过日子,才是最好的。

  抓周礼就在这样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结束了。颜姝成功地将“吃货”属性初步展现在人前,并且意外地获得了最高权威——皇帝的“官方认证”,为她未来的悠闲人生理想,打下了一个看似歪打正着却无比坚实的基础。

  宴会后,宾客散去。颜综抱着女儿回到她的婴儿房,心情极好。他将那颗“功勋果子”放在女儿的小枕头边,越看越觉得女儿可爱。

  “姝儿,喜欢果子是不是?”颜综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爹爹以后给你找遍天下所有的好吃的果子,让你天天都有的吃。”

  颜姝回应般地咿呀了一声,小手挥舞着,似乎是在表达赞同。

  然而,更细微的变化,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悄然发生。

  颜综逗弄了一会儿女儿,因皇帝离府前还有些朝政之事要与他商议,便暂时离开了。婴儿房内,只剩下陈嬷嬷在外间做着针线,里间颜姝独自躺在摇篮里。

  阳光透过那扇昂贵的水晶窗,暖暖地照在床头小几上摆放的一盆兰草上。那兰草自满月雨夜那次开花后,一直长得不错,但近日似乎又有些精神不振。

  颜姝百无聊赖,目光落在那盆兰草上。她回忆起抓住那颗红果时感受到的充沛生机,一种微妙的感应在她与植物之间流转。她无意识地伸出一根小手指,朝着兰草的方向。

  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绿色光点,几乎肉眼难以察觉,从她的指尖渗出,缓缓飘向那盆兰草,融入其中。

  片刻之后,那盆原本有些蔫蔫的兰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了起来,叶片变得更加翠绿油亮,甚至有一片新叶的嫩芽,悄然探出了头。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

  当颜综处理完事务回来,习惯性地先来看女儿时,他敏锐地注意到那盆兰草的变化。

  “咦?这兰花今日精神头倒足。”他并未多想,只当是阳光充足的原因。他走到摇篮边,看到女儿已经睡着,小脸红扑扑的,枕边还放着那颗红果,睡得格外香甜。

  颜综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替女儿掖好被角,心中暗下决心:既然姝儿喜欢植物果实,那等她再大些,就把她院子里都种上她喜欢的花果树木,让她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开,吃到甜果。

  末世大佬颜姝的百日,就这样以一个看似“没出息”却深得她心的选择告终。她不知道的是,这颗小小的果子,不仅昭示了她的“志向”,无意间展现了她与植物间特殊的亲和力,更是在她那位“滤镜”厚如城墙的父亲心中,种下了一片未来专属于她的、可以尽情施展“种田”技能的广阔天地。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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