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糊大作战的胜利,标志着颜姝在安平侯府的话语权得到了初步确立。颜综经过深刻“反思”,终于认识到女儿虽小,却有着明确的喜恶,绝不可等闲视之。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颜姝的反应,试图从她的咿呀声、眼神和小动作中读懂她的需求,俨然一位潜心研究顶级机密的情报人员。
转眼,颜姝的一岁生日到了。
相较于百日的低调,这次的生辰,颜综决定稍稍放开一些。亡妻芸娘的孝期将过,女儿又健康活泼地长到了一岁,这在他心中是值得庆贺的大事。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宴请宾客,但却精心准备了丰盛的家宴,并允许府中稍稍点缀些喜庆的颜色。当然,所有活动的核心,依然是颜姝。
这一日,颜姝穿着崭新的大红色织锦小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她小脸如玉,唇红齿白,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她已经能扶着东西稳稳地站立片刻,甚至尝试迈出颤巍巍的一两步,对周围世界的探索欲望更加强烈。
家宴设在正厅,菜式精致却不过分铺张,重在食材的鲜美和适合幼儿的口感。颜综抱着女儿坐在主位,亲自为她布菜。有了上次的教训,他这次准备的都是软烂易消化的食物,并且时刻注意着女儿的表情,一旦发现她稍有蹙眉,立刻换一样尝试。
颜姝对宴席的兴趣一般,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特意为她准备的、炖得烂熟的肉糜和蔬菜泥后,便开始不耐烦地扭动身子,小手指向门外,咿咿呀呀地表示要出去。厅堂虽好,但对她来说,不如外面广阔天地有吸引力。
颜综立刻会意,女儿这是坐不住了。他快速结束了宴席,抱着颜姝到庭院中散步消食。春寒料峭,但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寒意。陈嬷嬷拿着披风紧跟在后,春晓和夏荷也随侍在侧。
侯府庭院深深,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景致颇为讲究。颜综抱着女儿,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不时指给她看廊檐下的彩绘、假山石的造型、或是刚刚冒出嫩芽的花木。
“姝儿看,那是亭子,夏天可以在里面乘凉。”
“那是池塘,等天暖和了,爹爹让人放些漂亮的锦鲤进去,姝儿可以喂鱼。”
颜综的声音温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女儿在庭院中嬉戏玩耍的美好画面。
颜姝依偎在父亲怀里,黑亮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敏锐地扫视着经过的每一处景物。她不是在欣赏景致,而是在评估。评估阳光照射角度,评估土壤的湿度,评估空间的私密性与可改造性。末世生存的本能,让她习惯于为自己寻找最安全、最有利的据点。而这一世,她的目标是打造一个完美的“退休基地”。
他们穿过月亮门,走到了侯府相对靠后的一片区域。这里的建筑略显陈旧,人迹也稀少,不如前院那般精心打理。忽然,颜姝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独立小院吸引住了。
那小院的位置有些偏僻,但妙就妙在它前方毫无遮挡,一整天都能享受到最充足的日照。院墙不高,可以看到里面似乎荒废已久,杂草丛生,几株老树恣意生长,枝桠遒劲。院门虚掩着,透出一股荒凉而又野趣盎然的气息。
与其他修缮精美的院落相比,这里简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但在颜姝眼中,这里却是块不可多得的宝地!阳光充沛,意味着适合植物生长;位置僻静,意味着少人打扰,正符合她“混吃等死”的核心需求;而且面积看起来不小,有足够的空间让她未来施展“种田”抱负。
一种强烈的归属感油然而生。就是这里了!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理想家园!
颜综见女儿突然停止了四处张望,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荒芜的小院,小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和……满意?他有些不解,柔声问道:“姝儿,怎么了?那院子荒着,没什么好看的。爹爹带你去前院看刚开的迎春花好不好?”
颜姝却用力摇了摇头,伸出小手指,坚定不移地指向那个小院。她努力调动着发声器官,经过几个月的练习和之前“爹”的成功经验,她感觉某个音节呼之欲出。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了两个对于一岁婴孩来说,堪称石破天惊的字:
“院——子!”稍作停顿,她再次用力,更清晰地强调,“我——的!”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软糯,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刹那间,万籁俱寂。
颜综彻底愣住了,抱着女儿的手臂都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怀中一脸认真、仿佛在宣布领土主权的小人儿。
陈嬷嬷和两个丫鬟也惊呆了,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小姐……小姐不仅会说“爹”,现在连“院子”和“我的”都会说了?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如此明确地指认?
颜综的心脏砰砰狂跳,巨大的惊喜再次淹没了他。女儿又一次给了他天大的惊喜!一岁就能如此清晰地表达归属意愿,这简直是神童啊!至于那院子荒凉与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儿喜欢!女儿想要!
他立刻顺着颜姝指的方向,仔细打量起那个他几乎从未关注过的小院。嗯,位置是偏了点,院子是乱了点……但是,阳光确实充足!看那杂草长势多旺(……)!而且独立安静,确实适合女儿居住,不会被打扰!女儿真有眼光!
“姝儿喜欢这个院子?”颜综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颜姝用力点头,再次强调:“我的!”小脸上满是“我看上了就是我的”的霸道。
“好!好!既然是姝儿喜欢的,那就是姝儿的!”颜综豪气干云,立刻拍板,“颜忠!颜忠呢?”他高声呼唤管家。
管家颜忠小跑着过来:“侯爷,有何吩咐?”
颜综指着那荒芜小院,如同指着什么风水宝地:“立刻安排人手,把这座院子收拾出来!里里外外,彻底修缮!要按照……不,要比姝儿现在住的房间标准更高来收拾!所有家具用物,全部用最好的!最重要的是,把院子里的地整出来,土要换最肥沃的!姝儿喜欢这里,以后这就是她的院子了!”
颜忠看着那满院荒草,嘴角微微抽搐,但看到侯爷那不容置疑、与有荣焉的表情,立刻躬身应道:“是,侯爷!老奴马上就去办!一定给小姐收拾得妥妥当当!”
颜姝满意地看着父亲雷厉风行地安排一切,心中为自己的果断点了个赞。很好,退休基地的第一步,选址成功!她仿佛已经看到未来院子里瓜果飘香、繁花似锦的景象了。
而就在她宣布“我的”那一刻,无人察觉,那小院荒草丛中,几株沉睡多年的宿根花卉的根茎,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悄然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颜综抱着女儿,越看那小院越觉得顺眼,已经开始在心中规划如何改造:这里搭个秋千,那里挖个小池塘种荷花,边上全都种上姝儿喜欢的果树……他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骄傲地说:“还是我们姝儿会挑地方!以后这就是你的小天地了,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颜姝回给父亲一个甜甜的笑容。
安平侯府未来最令人艳羡、也最令人摸不透的“神秘”小院,就在颜姝这一岁生辰日,伴随着两声清晰的宣告,正式确立了归属权。颜姝的悠闲退休大计,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充满阳光的物理空间。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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