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吾院有主,侯爷动工

  颜姝那两声清晰而坚定的“院子!我的!”,如同两颗温润却极具分量的玉石,投入了安平侯府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不仅惊动了水下的鱼虾,更让岸边的“观湖者”——尤其是那位最忠实的“女儿奴”颜综,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颜综当时就愣住了,抱着女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仿佛怕这聪慧绝伦的小人儿会凭空消失。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对上颜姝那双黑亮如曜石、此刻写满了“势在必得”的眸子。一岁稚龄,不仅能清晰吐字,更能如此明确地表达对特定事物的占有欲,这已非“早慧”二字可以形容,在颜综眼中,简直是天降祥瑞,是亡妻芸娘在天之灵保佑,赐给他一个如此不凡的珍宝!

  巨大的惊喜如暖流般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颜综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他用力在女儿娇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因喜悦而微微发颤:“好!好姝儿!喜欢这院子?好眼光!爹爹也觉得这儿好!清静,敞亮!以后这就是我们姝儿的了!谁也不能抢!”

  他抱着颜姝,如同捧着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宝,开始以全新的、带着厚重滤镜的目光,仔细审视这座原本被他忽视的荒芜小院。嗯,位置是偏了些,远离正院喧嚣,正好让姝儿不受打扰,安安静静地玩耍休憩!妙极!再看这日照,从早到晚毫无遮挡,阳光金灿灿地铺满整个院落,将来种什么花果不得长得水灵灵、甜滋滋的?再看这杂草……唔,虽显凌乱,但能长得如此茂盛葱茏,不正说明此地地气充盈、土壤肥沃吗?不愧是姝儿,小小年纪就懂得勘风辨土,挑了这么块宝地!

  颜综越想越觉得女儿的选择英明神武,心中那点为父的豪情与宠溺彻底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他立刻进入了“为女造园”的亢奋状态,脑海中已经飞速勾勒出小院未来的美好蓝图:亭台楼阁暂且不必,但要有一处稳固荫凉的花架,夏日可乘凉;秋千架是必不可少的,得用最结实的藤木打造;池塘要挖得深浅得宜,边上铺上光滑的卵石,安全又雅致;最重要的是土地,要全部深翻,换上最肥沃的土,将来让姝儿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把这里变成她的乐园!

  “颜忠!颜忠呢?!”颜综扬声道,中气十足,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管家颜忠正忙着安排生辰宴的收尾事宜,听到侯爷传唤,尤其是那语气中的急切与兴奋,心知必有要事,连忙小跑着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负责府中修缮采买的得力管事。几人赶到时,就见自家侯爷正抱着大小姐,如同指点江山般,对着那扇摇摇欲坠、漆皮剥落的破败院门比划着,口中念念有词,眼神灼灼放光。

  “侯爷,您有何吩咐?”颜忠躬身行礼,小心问道。

  颜综转过身,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红光,他指着那荒芜小院,如同指着某处刚刚发现的藏宝洞:“颜忠,你来得正好!看见这院子没有?大小姐看上了!从今日起,这座院子就划给姝儿了!立刻,马上,安排人手,给我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修缮起来!”

  颜忠顺着侯爷的手指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半人高的枯黄杂草,几株歪斜的老树张牙舞爪,残破的屋舍在杂草丛中若隐若现,檐角甚至结着蛛网。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这……这院子荒废了怕有十来年了,平日里连下人都不愿靠近,大小姐怎么就……侯爷这也……

  心里嘀咕归嘀咕,颜忠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道:“是,侯爷!老奴即刻去办。只是……这院子久未修葺,工程怕是不小。是否先请擅长园林营造的师傅来勘测一番,画个详细的图纸,再定物料人工,也好……”

  “图纸?”颜综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颜忠的话,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颜姝,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似水,“姝儿,爹爹让人把这院子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给你种满好看的花,还有甜甜的果子,再给你搭个秋千,挖个小池塘养鱼,好不好?”

  颜姝正全神贯注地规划着她的“领地”,听到父亲的描述,尤其是“种果子”、“挖池塘”这几个关键词,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她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用力地点着小脑袋,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急切地指向院子方向,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催促声,那小模样,恨不得工匠们立刻就能凭空出现开始动工。

  “看!姝儿都等不及了!”颜综像是得到了最重要的认可,对颜忠说道,“要什么图纸!大体格局不变,重在实用、安全、舒适!一切以大小姐的喜好为准!图纸就在本侯和姝儿心里!你立刻去召集府里手艺最好的木匠、瓦匠、花匠,再去外面,对,去西市请两个专门给权贵家营造园子的师傅来!工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手艺要好,用料要实!马上动工,一天也别耽搁!”

  “是!侯爷!老奴明白了!”颜忠见侯爷心意已决,且大小姐也确实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不敢再有多言,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就对几个管事分派任务,“你,去召集所有空闲的工匠;你,立刻去账房支取银两,准备采购物料;你,带人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合用的木料砖石……动作都快着点!”

  侯爷一声令下,整个侯府的后勤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原本沉寂偏僻的角落,瞬间成了府中最热闹的工地。

  接下来的日子,这座荒院一改往日死寂,变得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粗使仆役们首先进场,挥舞着镰刀锄头,清理蔓延的杂草,拆除残破的篱笆和危墙。尘土飞扬间,废弃的砖石瓦砾被一车车运走,露出了院子大致的轮廓和久违的土地。

  颜综几乎每日下朝回府,第一件事不是去书房,也不是回正院,而是径直抱着颜姝前来“监工”。父女俩成了工地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颜综或抱着,或后来颜姝稍大些能坐稳了便让她坐在特意带来的铺了软垫的小交椅上,自己则站在一旁,密切关注着工程的进展。

  颜姝被父亲安置在安全又视野开阔的位置,黑亮如点漆的眸子认真地观察着工匠们的每一个动作,从地基的夯实到墙体的砌筑,从门窗的安装到地面的铺墁。她那专注的神情,完全不似一个懵懂幼童,倒像是个经验老到的监理。

  而更让工匠们啧啧称奇的是,这位小主子似乎真有某种独特的“眼光”。当工程遇到一些细节问题,比如花坛砌在哪个方位更向阳,排水沟渠如何走向更利落,甚至是一处转角是否需要磨圆以免磕碰,工匠们习惯性地请示侯爷时,颜综总会下意识地低头征求女儿的意见:“姝儿,你觉得这花坛靠东边这墙根好不好?”或是“姝儿,咱们把这路修得弯一点,是不是更有趣?”

  颜姝虽然无法用流利的语言表达,但她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反馈——满意了就用力点头,发出愉悦的“嗯嗯”声;觉得不妥就蹙起小眉头,摇晃脑袋,甚至伸出小手指向另一个方向。几次三番下来,工匠们惊讶地发现,这位大小姐的“指点”往往非常合理,甚至能规避掉一些他们事先未曾考虑到的隐患或不便利之处。例如,她坚持要将一处计划中的石凳位置挪开几步,后来发现原位置地下恰好有一处较松的土质,长期承重可能导致下陷。又比如,她对水井围栏的高度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坚持,最终确定的高度,恰好能有效防止幼儿意外跌落。

  这些“巧合”让工匠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大小姐年纪虽小,却颇有灵性,甚至暗地里称她为“小神匠”。颜综则将这一切归功于女儿的“天赋异禀”和“福星高照”,每每收到女儿“正确”的反馈,都乐得眉开眼笑,对相关工匠的赏赐也格外大方,使得工匠们干活更加卖力,生怕辜负了小主子的“慧眼”。

  工程在颜综的高度重视、财力物力的充分保障,以及颜姝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无形指导”下,进展神速。破旧的屋舍被修缮加固,换上了崭新的门窗梁柱;坑洼的地面被平整夯实,铺上了防滑的青石板或留出了松软的种植土;高大的院墙砌了起来,墙头覆着防雨的青瓦,既安全又美观;院门换成了结实又不失雅致的松木门,还配上了精致的黄铜门环。

  颜姝的“退休基地”,终于从她脑海中的构想,一步步迈入了热火朝天的实质性建设阶段。每一砖一瓦的垒砌,每一寸土地的平整,都承载着一位父亲深沉的宠爱,也寄托着一位末世大佬对宁静生活的无限向往。这片曾经被遗忘的角落,正在悄然焕发生机,准备迎接它真正的主人。而这一切,仅仅是她波澜壮阔又妙趣横生的悠闲人生的开端。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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