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继母入府,无声的排斥

  时光荏苒,颜姝在安平侯府众人小心翼翼的呵护下,平安喜乐地长到了两岁。她的小院已初具雏形,虽然许多精细的布置和植被尚未完成,但已不再是当初的荒芜模样,高大的院墙和崭新的木门,昭示着其不容侵犯的独立地位。颜姝每日最重要的事务,便是由陈嬷嬷或丫鬟们陪着,在她这方小天地里“巡视”,用小脚丫丈量土地,用小手触摸新移栽的花木幼苗,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然而,侯府的平静在这一年被打破了。一件在颜综和颜老夫人看来顺理成章,却足以改变府中微妙平衡的大事发生了——安平侯颜综,续弦了。

  新夫人柳氏,乃是颜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出身不算顶高,但也是清流官宦之家。颜老夫人年事渐高,精力不济,府中中馈一直由几个得力的老嬷嬷协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加之颜综正值壮年,身边不能一直没有知冷知热的人,颜姝年幼,也需要一位名义上的母亲照料。几番思量,颜老夫人便想到了自家这个侄女。在她看来,柳氏容貌清秀,性情看似柔顺,又是自家人,知根知底,定能善待侯爷,照顾好先夫人留下的嫡女,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颜综对亡妻芸娘用情至深,本无心再娶,空悬正室之位多年。但架不住老母亲屡次三番、语重心长地劝说,言及府中不可无主母,姝儿渐长也需要女性长辈教导规矩,加之他身为侯爷,某些场合确实需要一位夫人出面应酬。理性权衡之下,颜综终究是松了口,应下了这门亲事。只是大婚当日,他虽礼仪周全,脸上却并无多少新郎官的喜气,更多是一种完成任务的淡然。新房之夜,也只是与柳氏进行了必要的交谈,明确了相敬如宾、共同打理侯府、善待颜姝的基本原则。

  柳氏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安平侯夫人,实现了阶级的跃升。过门之初,她谨记姑母(颜老夫人)的叮嘱和侯爷的约法三章,努力扮演着贤惠继母的角色。每日晨昏定省,对颜老夫人极尽孝道;对颜综更是体贴入微,饮食起居安排得井井有条,试图用温柔解意来打动这位位高权重却神情淡漠的夫君。

  对于颜姝,这位侯府真正的“明珠”,柳氏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她深知,能否在侯府站稳脚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位嫡女的态度,至少是表面上的和睦。她时常带着精心准备的点心、或是漂亮新巧的玩具前往颜姝居住的院落,脸上挂着自以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试图拉近关系。

  “姝儿,看母亲给你带什么来了?是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香甜软糯,最合适小孩子吃了。”

  “姝儿,这布老虎眼睛是用琉璃珠子缀的,晚上会发光呢,喜不喜欢?”

  然而,柳氏低估了颜姝。她面对的,并非一个真正不谙世事的两岁幼童,而是一个在末世残酷环境中挣扎求生,阅尽人性阴暗,对气息、能量波动有着野兽般本能敏锐感知的强大灵魂。颜姝追求的,是极致的安宁与安全感,她对潜在的威胁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在柳氏那看似温婉的笑容下,颜姝感受到的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谨慎,一种试图掌控一切的隐晦欲望,以及那看似关切实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评估的眼神。这种气息让颜姝感到极其不适,如同在自己的领地里嗅到了陌生的、带有侵略性的气味,触发了她灵魂深处最原始的警惕。

  于是,颜姝用一种最直接、最纯粹的方式,表达了她无声的排斥与边界感。

  每当柳氏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想要抱一抱她时,颜姝会立刻扭开小身子,将脸埋进身旁陈嬷嬷或爹爹的怀里,只留给柳氏一个后脑勺。如果柳氏坚持不懈地想靠近,颜姝便会抬起小胳膊,明确地指向父亲颜综,小嘴里发出清晰的单音:“爹……抱!”若是颜综不在场,她则会紧紧抓住陈嬷嬷的衣襟,垂下眼帘,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起初,颜综只当是女儿年纪小,怕生认人。毕竟柳氏是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陌生人”,孩子需要时间适应。他甚至觉得女儿这般依赖自己,心中暗自有几分欢喜,往往顺势将颜姝抱过来,温言安抚几句,对柳氏解释道:“孩子还小,慢慢来,不急。”

  柳氏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连声道:“是妾身心急了,总想着与姝儿多亲近些。侯爷说得是,来日方长。”然而,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挫败与一丝愠意。她原以为哄一个两岁的孩子是轻而易举之事,没想到这颜姝如此油盐不进,偏偏侯爷还全然不觉得有问题。

  几次三番下来,颜姝发现父亲的书房成了她最佳的“避风港”。那里充斥着颜综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有满架书卷沉淀下来的宁静墨香,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侯府的政治与决策中心,是柳氏作为新妇,短期内难以频繁涉足、更无法随意插手干预的核心领域。

  于是,颜姝去书房的次数明显增多了。颜综处理公务时,她也不吵闹,就安静地坐在窗边铺着厚厚绒毯的榻上,或是柔软的地衣上,摆弄着颜综给她准备的七巧板、布偶之类不易发出声响的玩具。时而抬头看看伏案疾书的父亲,时而望向窗外庭院中的景致,自成一个宁静安然的小世界。

  奇妙的是,只要颜姝待在书房,这个空间似乎就笼罩在一种格外祥和静谧的氛围中。颜综偶尔从繁冗的公务中抬起头,看到女儿乖巧玩耍的侧影,再环顾四周,总觉得书房内的光线都格外柔和,空气也分外清新。他并未深思,只归结为女儿在身边带来的心理慰藉。

  而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书房窗台上那盆原本有些蔫搭搭、叶片泛黄的建兰,在颜姝时常到来的这段时间里,竟奇迹般地焕发了生机。叶片逐渐变得挺阔翠绿,油光发亮,甚至在一个清晨,悄然从基部新抽出了一支嫩绿的花箭,预示着不久后的绽放。书案上水晶瓶中插着的几支寻常应季鲜花,原本三四日便会凋谢,如今却维持了将近七八日,花瓣依旧娇艳,叶片依旧鲜亮,仿佛时光在它们身上流逝得格外缓慢。

  这些细微的变化,忙于公务的颜综或许未曾刻意留意,但每日打扫书房的小厮却察觉到了异样,只以为是花匠突然开了窍,养护得格外精心,或是今年气候特别适宜。他们绝不会将之与那个安静玩玩具的大小姐联系起来。

  颜姝自己对此也毫无察觉。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待在书房很舒服,她的木系异能源于生命本源,在她身心放松、感到安全时,会自然而然地、极其微弱地散发出来,润物细无声地滋养着周围的植物。这种影响是无意识的、被动的,却真实存在。

  然而,这种无形中营造出的宁静愉悦的“场”,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颜综。他发现自己待在书房时效率更高,心情也更舒畅。原本只是习惯在此处理公务,现在却有点将此当成了放松身心的去处。下朝后,回书房的次数和时间都明显增加了。

  柳氏几次想借着送参汤、点心的机会,进入书房这个侯爷的“私人领域”,多些独处时间,培养感情。可她每每精心打扮,端着炖盅走到书房外,却总是“恰好”遇到侯爷正全神贯注于某份紧急公文,或是正俯身陪着颜姝玩拼图,父女俩其乐融融,根本无暇他顾。守在门外的长随客气而疏离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代为通传后,得到的往往是侯爷一句“有劳夫人,放下吧”的吩咐,连门都未能进去。

  几次碰壁之后,柳氏站在书房那扇紧闭的紫檀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颜姝稚嫩的笑声或颜综温和的解说声,心中那股憋闷与妒意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她意识到,那个看似懵懂无知的两岁孩童,无形中筑起了一道她难以逾越的屏障,牢牢地占据着侯爷心中最柔软、最重要的位置。而这无声的第一回合交锋,她这个新任的侯府主母,竟输得如此彻底,甚至连对手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未能分清。

  颜姝则全然不知自己无意间的行为,已经给新晋继母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她只是遵循着本能,守护着自己认可的舒适区与重要的人。对她而言,书房是安全的,爹爹是重要的,至于那位总是带着让她不舒服气息的“母亲”,远离便是。她的世界很简单,种田,养老,守护安宁,谁若打扰这份宁静,哪怕是无意的,也会被她本能地排斥在外。而这,仅仅是她与侯府新女主人漫长而微妙的相处中,一个不起眼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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