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轱辘碾过田埂，带着一身风尘回到小村口时，宋祖母正站在枣树下张望，手里还攥着刚摘的半串红枣。看见江蒙和纪淮，她连忙迎上来，目光落在纪淮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缘瓦子，这是？”
江蒙跳下车，帮着纪淮扶稳车沿，笑着解释：“祖母，路上遇到群乞丐欺负他，我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来了，想着让他暂住几天，养养身子。”
纪淮站在一旁，拘谨地攥着衣角，虽没说话，却微微颔首，配合着江蒙的说法。宋祖母心善，一听“被欺负”，顿时皱起眉，拉过纪淮的手摸了摸，见他手腕细得硌手，连忙道：“可怜的孩子，快进屋！我去烧点热水，再蒸两个红薯，饿坏了吧？”
江蒙把牛车赶到牛棚，又抱了床干净的旧被褥到柴房旁的小耳房，转头对纪淮说：“你先在这儿洗个澡，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裳。”说着便往自己房间走——自己的衣服也有不少，虽不算新，却浆洗得干净，纪淮穿应该合身。
等江蒙拿着衣裳回来，耳房里已经飘出热气。她把衣裳放在门口的石凳上，轻声道：“衣裳放这儿了，你洗好自己拿。”里面传来纪淮的应声，声音比之前清亮了些。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纪淮从耳房走出来。江蒙正坐在枣树下帮宋祖母择菜，抬头看见他时，竟愣了愣——褪去满身泥垢，纪淮像是换了个人。
他身形本就挺拔，洗去灰尘后更显清瘦修长，青布衣裳穿在身上，虽有些宽松，却衬得他肩背平直。头发用根木簪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骨依旧高挺，只是没了往日在青冥山时的跳脱，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的温柔。鼻梁英挺，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褪去灰垢后，皮肤竟比寻常男子白皙些，却不显女气，反倒添了几分清俊。
尤其是那双眼睛，洗去疲惫和狼狈后，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星子，看向江蒙时，带着几分熟悉的亲近，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局促。他似乎被江蒙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挠耳后，轻声道：“师姐，我……”
“挺好的。”江蒙回过神，嘴角弯了弯，“比在以前那会儿，沉稳多了。”
宋祖母也凑过来看，笑着点头：“这孩子生得俊，就是太瘦了，得多吃几顿好的补补。”说着便拉着纪淮往屋里走，“快坐下，红薯快蒸好了，再等会儿就能吃饭了。”
纪淮顺从地跟着宋祖母进屋，路过江蒙身边时，悄悄冲她眨了眨眼，还是当年在青冥山时的调皮模样。江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松了口气——不管经历了多少磨难，纪淮还是那个纪淮，这份熟悉，让她在这陌生的时空里，多了份踏实的归属感。
晚饭时，宋祖母一个劲给纪淮夹菜，纪淮也不推辞，乖乖地吃着，偶尔还会帮江蒙剥个鸡蛋。昏黄的油灯下，小茅屋里满是饭菜的香气和轻声笑语，江蒙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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