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乌木轿子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车帘外的风景从乡间田埂渐变成规整的驿道,偶尔能瞥见远处城镇的轮廓。宋约坐在随行的马车里,却时不时掀帘过来,隔着车帘与江蒙说话,语气里满是迟来的愧疚。

  “缘儿,当年你母亲带着你离开京城,我没能拦住,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宋约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带着几分沙哑,“我派人找了你们好些年,直到去年才查到踪迹,得知你们在那小村子里安稳生活,既松了口气,又满心愧疚——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年苦。”

  江蒙靠在轿壁上,指尖捻着云锦裙摆上的缠枝纹,语气依旧带着“宋缘”该有的怯懦:“父亲……过去的事,祖母都没跟我说过。”

  “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宋约叹了口气,话锋忽然一转,带着几分期许,“缘儿,你既已认祖归宗,总不能再用从前的名字。我想着,给你添个字,叫‘锦缘’如何?‘锦’是锦绣前程,也盼着你往后的日子如锦绣般顺遂,宋锦缘——你觉得好不好?”

  江蒙心里一动——宋锦缘,这名字听着是盼她顺遂,可“锦”字背后,何尝不是宋约想让她成为丞相府装点门面的“锦绣”?她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微微低头:“全凭父亲做主,女儿觉得很好。”

  “好,好!”宋约听她应下,语气轻快了不少,“等回了府,我就请钦天监选个吉日,为你举办认祖归宗的宴席,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我宋约有个女儿叫宋锦缘。”

  江蒙顺着他的话应着,心里却早已盘算开来。宋锦缘这个身份,是她在炎京立足的幌子,也是她接近江寒的跳板。宋约对“女儿”的愧疚与补偿心理,便是她可以利用的筹码。

  轿子行至半途,宋约又让人送来一匣子首饰,打开来看,满是金玉珠宝,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这些都是给你的,你母亲当年最喜欢这些,可惜她没能……”宋约说到这里,语气又低沉下去,“你戴着,就当是父亲弥补你们母女的。”

  江蒙拿起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发簪,指尖抚过冰凉的宝石,嘴上道谢:“谢谢父亲,女儿很喜欢。”心里却毫无波澜——上辈子她身为江家大小姐,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这些首饰,不过是宋约用来减轻愧疚的工具罢了。

  一路行来,宋约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往事,大多是他如何在朝堂上打拼,如何思念她们母女,字里行间都在强调自己的“苦衷”与“不易”。江蒙始终扮演着温顺听话的女儿,偶尔应和几句,偶尔垂下眼帘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将“宋锦缘”的柔弱与懂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也不知行了多远,江蒙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的憩。

  宋约:“缘儿,到炎京了。”江蒙睁眼,拉开车窗,炎京的城门高大,显出威武之感。

  江蒙唇角扩大。

  第一步棋,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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