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碗……好像有点小啊！

　　林云有些惊讶，自己都这种态度了，居然都没能把人赶跑？

　　他瞥了一眼窗外又释然了，雨势比刚才更大了，这人又没带伞，而自己的小店开在这僻静巷子的最深处，从这里再走出去找一家别的饭店，确实还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反正也只有一个人而已，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亏钱大业依然稳如泰山。

　　这么想着，林云便转身走向了后厨的灶台，揭开那个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用最小火闷着的砂锅盖子。

　　滚烫的白色热气瞬间涌了出来，林云盛出电饭煲早已闷着的米饭，然后用勺子从砂锅里舀出几勺被炖得软糯油亮的卤肉和几勺汤汁，一同浇在了米饭上。

　　林云将那个巴掌大的小碗端了出去，放在吧台前。

　　“你的卤肉饭好了。”

　　醇厚的肉香、浓郁的酱香和冰糖的焦甜和谐地交织在一起，闻起来诱人极了，瞬间吸引了八角帽男的全部注意。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这碗卤肉饭的与众不同。

　　不是单一的酱油味，这香味里混合了肉香、油香、红葱香和若有若无的香料味，层次丰富，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再看那卖相，碗里的米饭粒粒饱满，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米。

　　油亮的肉丁均匀地铺在米饭上，浓稠的汤汁如同琥珀般包裹着每一粒米饭，简单精致，十分赏心悦目。

　　他看着吧台上那个小巧的碗点了点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正宗的卤肉饭，就得是用小碗装着吃，才能让每一口饭都浸满汤汁。”

　　看来这老板不是在胡乱定价，是真的有两下子。

　　八角帽男站起来把碗从面前的吧台上端了下来，香气源源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嗅觉，他舀起了满满一勺，然后送入了口中。

　　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汤汁有着浓郁的酱香，咸中带甜、甜中带鲜，炖得入口即化的肉丁用牙齿轻轻一抿就在口中化开，肥肉部分香而不腻，瘦肉部分软烂入味。

　　米饭更是吸收了全部的精华，每一粒都浸满了汤汁，口感Q弹，一嚼起来便满口生香。

　　所有的味道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淡。

　　简直好吃到让他想流泪！

　　之前所有的不满在吃完这勺饭后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的大脑放弃了思考，本能地以风卷残云之势一勺接着一勺将剩下的饭扒入口中。

　　八角帽男只感觉自己好似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味觉世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着。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瓶颈期没灵感而紧绷焦虑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今天一上午的疲惫感似乎都被美食抚平了。

　　不知不觉，碗空了。

　　八角帽男犹未尽地用勺子刮了刮碗底，然后他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愣住了。

　　居然已经没了？一共才吃了几口啊！

　　他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这碗……好像有点小啊！

　　虽然正宗的卤肉饭都是小碗装，但也没这么小的啊！

　　八角帽男伸出自己的手掌在碗边比了比，突然一下子想通了。

　　他站起来叫道：“老板！你拿错碗了，给我拿成儿童碗了！”

　　“没有拿错，本店的卤肉饭就是这个分量。”林云说出了这句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七十八块钱就这么点？！”八角帽男不敢置信道。

　　林云却只是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气定神闲的温和微笑。

　　没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啪！”

　　八角帽男拍了一下桌子，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走到林云的面前，抬起了手。

　　林云心中一紧，表面仍是不动如山，保持着假笑看着他。

　　“再来一碗！”八角帽男一边扫码一边说着，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意味。

　　“滴！扫码支付78元！”

　　“……”

　　林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在他打算回头去盛饭的时候，那个清脆的电子音居然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滴！扫码支付156元！”

　　“再来两碗！一起上！”八角帽男在后面补充道，仿佛生怕老板会反悔不卖一样。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八角帽又是飞快地吃完，吃得甚至有点撑了，方才恋恋不舍地停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来，阴暗的天色亮堂了不少。

　　八角帽男也终于有闲暇开始认真打量这家奇怪的小店。

　　这一看，他的眼中便流露出几分惊讶来。

　　“老板，”他开口道，“你这个店的装修……很别致啊！”

　　八角帽男对不同的美学风格都有着一定的了解，他当然能看出来，这家店的装修风格正是以粗糙、残缺、破旧为美的侘寂美学风格。

　　侘寂美学所追求的不是工业时代下的那种流水线造物完美的精致感，追求的是还原万物真实，去欣赏所有自然物体本身的型体、质感、色彩等。

　　自然产生的痕迹，手工制造的器具……这些因为使用或是磨损产生的不完美的残缺感都是生命力的证明，或是时光留下的痕迹，拥有着独一无二的温度。

　　而这家店，墙壁斑驳肌理是深浅不一的米色艺术涂料多次叠加漆成；桌椅则都是未经精细打磨的原木，还保留着木材天然的疤结和粗糙的质感；碗筷和餐盘也都是手工制作，还有角落里那几个高低错落的陶艺花瓶……

　　每个细节都独具匠心，有着一种褪去浮华、返璞归真的美感，显然经过一位审美独到的设计师精心的设计。

　　而点缀的几盆绿植，则在这略显清冷的衰败之美中带来了一点生机勃勃的感觉，精心布置的暖色氛围灯光让整个空间在静谧之余，又多了几分让人心安的温馨感。

　　八角帽男越看越觉得妙极了。

　　林云却以为他在说反话，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这家店就是家徒四壁的倒闭风装修。

　　终于注意到我这精心选择的装修了，看来高价没劝退你，这破烂的环境还是让你忍不了了？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云内心这么想着，表面只高深莫测地一笑，不做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