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语惊四座

  一时间房间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王氏被林非凡那冰锥般的目光和斩钉截铁的话语钉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涂着厚厚脂粉的脸皮微微抽搐,显出一种极其难看的尴尬和惊怒。

  她活了小半辈子,在后宅这一亩三分地里向来顺风顺水,何曾被人,尤其是被这个她向来瞧不上、随意拿捏的前房儿子,如此指着鼻子厉声质问,还用律法条文狠狠打脸?

  林浩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自己母亲身后躲了躲,方才那点贪婪和得意早已被“流三千里”、“绞”这些字眼吓成了筛糠

  脸色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的丫鬟婆子们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降低存在感。

  “你…你反了!反了天了!”王氏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难堪中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非凡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

  “林非凡!你竟敢如此顶撞嫡母?!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孝道呢?!你的孝道何在!”

  她不敢再提让功名的事,转而死死抓住“孝道”这顶大帽子,企图用伦理纲常来压服林非凡。这是她最擅长,也最自以为是的武器。

  林非凡心中冷笑更甚。

  这古人果然搞来搞去还是短剧这一套。巧了,他前世不说熟读洋柿子短剧,也能说是音符领域大神,这一下手拿把卡。

  他并未被激怒,反而稍稍收敛了外放的锋芒,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母亲言重了。儿子并非顶撞,而是就事论事,陈清利害,避免我林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若明知母亲行差踏错,却因畏惧‘不孝’之名而缄口不言,那才是真正的陷母亲于不义,才是不忠不孝!”

  他看周边人都镇住了,又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陛下钦点的状元,代表着天家的颜面和朝廷的法度。今日母亲敢让我‘病退’让与弟弟,他日是否也敢欺瞒陛下,藐视律法?此事若传扬出去,外人会如何看我林家?御史台的言官们又会如何弹劾父亲治家不严、纵容内眷触犯国法?”

  每一问,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王氏的心口,也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王氏被噎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像样的音节。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林非凡,似乎真的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书呆子完全不同了。

  他的眼神锐利,思路清晰,句句占着大义名分,字字不离律法国法,甚至扯上了天家颜面和言官弹劾,这顶顶大帽子扣下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威严却中气不足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帘子再次被掀开,一个穿着藏青色常服、年约四十多岁、面容带着几分文气却也透着些许庸碌之色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林非凡的父亲,礼部员外郎林德远。

  他显然是刚下衙回府,就被这里的动静引了过来。

  一看林德远来了,王氏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和救星,眼圈一红,未语泪先流,扑过去就抓住林德远的胳膊,哭天抢地起来:

  “老爷!老爷您可回来了!您要为我做主啊!墨儿…墨儿他这是要逼死我这个做母亲的啊!”

  她颠倒黑白的本事堪称一流,立刻将刚才的事情扭曲变形,绝口不提自己逼让功名的事,只哭诉林非凡如何顶撞她、如何不孝、如何言辞凶狠地吓唬弟弟。

  林浩也立刻来了精神,跟着添油加醋:

  “爹!大哥醒了就发脾气,还说什么流放、砍头的话来吓唬娘和我!我们不过是关心他的身体,他就这样……”

  林德远听着妻儿的哭诉,看着一脸惨白的林浩和自以为哭得梨花带雨的王氏,眉头越皱越紧。

  他素来有些偏听偏信王氏,又因林非凡性格沉闷不如林浩会讨好卖乖,心底的天平本就倾斜。

  此刻见林非凡好端端站在那儿,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身姿挺拔,哪有半分病得要死的样子?

  反而把自己的继室和幼子“欺负”成这般模样,心头不由火起。

  他沉下脸,看向林非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

  “墨儿!你母亲也是一片好心关怀于你,你大病初愈,怎可如此言行无状,顶撞长辈?还不快向你母亲赔罪!”

  若是原主,面对父亲这般不问青红皂白的指责,恐怕要么是憋屈地忍下,要么是懦弱地辩解几句然后被更严厉地训斥。

  但现在的林非凡,可不是原来那个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的闷葫芦。

  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好一个“一片好心”,好一个“关怀”。

  他并未如林德远所愿立刻“赔罪”,而是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语气平稳无波:

  “父亲大人回来了。并非儿子有意顶撞母亲,实在是母亲所言之事,干系重大,儿子不敢不言,亦不敢从命。”

  林德远一愣:“所言何事?”

  王氏哭声一滞,急忙想打断:“老爷,没什么大事,就是……”

  “母亲提议,”林非凡的声音清晰地盖过了王氏的干扰,语速平稳却有力

  “让儿子对外宣称身患重疾,无法履职,并将陛下钦点的状元功名,让与弟弟林浩顶替。”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直接在林德远耳边炸开。

  “什……什么?!”林德远猛地瞪大眼睛,脸上那点官僚的威仪瞬间破碎,只剩下全然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扭头看向王氏,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竟敢说出这等话?!”

  欺君罔上,冒名顶替状元?!

  这妇人简直是疯了!他林德远在官场上谨小慎微半辈子,才爬到从五品的位置,这蠢妇竟敢在家里谋划这等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祸!

  王氏被林德远骤变的脸色和厉声质问吓得浑身一抖,哭声戛然而止,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为了墨儿身体着想,为了林家…浩儿他…”

  “为了林家?!”林德远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王氏,一巴掌扇过去

  “你这是要毁了林家!谁给你的胆子?!啊?!”

  “你打我娘,我和你拼了!你这老东西”

  那林浩见自己母亲被父亲打了一巴掌倒地,嚷嚷着要冲上来,被怒意上头的林德远一脚踢翻在地

  他此刻才明白,为何一向还算“温顺”的长子会如此“顶撞”。

  这哪是顶撞?这分明是在挽救这个家!

  若非长子清醒,真被这蠢妇说动了,或者性子软一点隐忍下来,日后东窗事发……

  林德远想到这里,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林非凡冷眼看着父亲的反应,适时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如同在滚油里又滴入一滴冷水:

  “父亲息怒,儿子方才已向母亲陈明利害,引用《大胤律》告知此乃大辟之罪。幸得母亲只是一时糊涂,并未真正实施,尚有转圜余地。”

  他这话,既点明了自己方才“顶撞”的正当性和必要性,又把王氏的行为定性为“一时糊涂”而非“蓄意谋逆”,轻轻递了个台阶过去。

  不是他心软,而是现在彻底撕破脸,对他这个刚中状元、尚未授官的人来说,并非最佳选择。稳住局面,步步为营才是上策。

  林德远闻言,脸色稍霁,但看向王氏的目光依旧冰冷厌恶。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王氏一眼:“无知蠢妇!还不给我滚回房里去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王氏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灰败,再不敢多说半句,由着丫鬟搀扶着,灰溜溜地快步离去,连看都不敢看林非凡一眼。林浩也赶紧夹着尾巴跟着溜了。

  闲杂人等迅速退去,房间里只剩下林德远和林非凡父子二人。

  林德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平静无波,眼神却深邃锐利的长子,心情复杂难言。

  这个儿子,似乎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偶尔才会想起关怀一下的、沉默寡言的书生,而是有了铮铮铁骨和清晰头脑的状元郎。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审视:

  “墨儿,你……今日所言,引用的律法,很是清楚。”

  林非凡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疏离:“父亲过奖。身为读书人,熟读律法本是分内之事。何况涉及家族安危,儿子不敢不慎。”

  林德远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训斥?对方占尽道理。关怀?似乎又有些突兀和尴尬。

  林非凡却主动开口,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父亲,儿子身体已无大碍,明日便该依制前往翰林院报到入职了。”

  林德远恍然:“啊,对,对!此事要紧,万不能耽搁。”他顿了顿,终于想起身为父亲该有的嘱咐,“入了翰林,需谨言慎行,勤勉任事,莫要辜负皇恩。”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林非凡从善如流地应下。

  林德远看着眼前气质大变的儿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摆手:“你……好生休息,准备明日之事吧。”说完,竟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父亲略显匆忙的背影,林非凡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一回合,完胜。

  但这只是个开始。王氏和林浩绝不会就此罢休,这林府的后宅,乃至即将踏入的翰林院,恐怕都少不了明枪暗箭。

  不过,他拭目以待。

  现代人的灵魂,加上状元的知识储备,还有对套路的先知先觉……他很有兴趣看看,在这大胤王朝,他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转身,对那个一直躲在角落、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丫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去帮我准备些热水和吃食吧。”

  小丫鬟如梦初醒,看着眼前这位仿佛脱胎换骨、气场强大却又不失温和的大公子,连忙点头:“是,是!奴婢这就去!”

  风波暂歇,但林非凡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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