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靠谱的成年人

　　“等等！什么玩意？谁？！”

　　咸余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星神亲手敲了一记闷棍。

　　这个名字……这个代号……对于任何一个稍微深入研究过游戏背景故事的玩家来说，都如雷贯耳。

　　桑-3000。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那是一段活着的传奇，一个贯穿了整个开拓大时代的符号。

　　在那个久远到只能用琥珀纪来计量的过去，在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尚未陨落，无名客的荣光照耀整个银河的时代，她，就是星穹列车之上，第一位领航员。

　　不，甚至不止于此。

　　根据零星的记载，那个时候的“星穹列车”并非如今这孤零零的一辆，而是一支庞大的，在银轨上齐头并进，向着宇宙尽头开拓的宏伟车队。

　　而桑-3000，正是为那整个车队引航的存在，是所有无名客心中永不迷失的“航标”。

　　传说，在她的领航下，车队曾抵达过凡人不可触及的领域，包括记忆星神浮黎所居住的“善见天”。

　　更有提及，她甚至可能亲眼见证了“神秘”星神迷思的诞生。

　　她的卸任，并非因为其他，而是源于最无可奈何的敌人——时间。岁月的侵蚀让她身上的零件朽坏到了无法修复、无法更换的地步，这位传奇的智械才不得不结束自己的使命。

　　至于她的结局……无人知晓。

　　咸余本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会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姬子靠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为他和星这些新人讲述无名客光辉历史的时候。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从一个疑似星神造物的“系统”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这是她本人吗？

　　不……不对劲。

　　咸余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每一个字都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构成“现在的我”其逻辑核心之中……

　　他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咸余在脑海中，用一种确认的、不带情绪的语调，缓缓组织着自己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桑-3000这个名字，并非你现在所拥有的，对吗？”

　　“你的逻辑核心，曾经属于别人。属于那个叫做桑-3000的存在。是这个意思吧？”

　　血色的文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赞许他的敏锐。

　　【肯定。】

　　【我，是在桑-3000的思维逻辑彻底停止运转之后，才诞生的新生意识。】

　　【那位存在，迎接了我的新生，并赋予了我全新的使命。】

　　【我拥有桑-3000绝大部分的记忆数据，但我清晰地认知到，那是属于另一个个体的过往。就如同……人类阅读一本记录详尽的传记。】

　　【但仅从逻辑核心的溯源角度判定，我，确实是桑-3000。】

　　桑的解释，让咸余的表情变得无比怪异。

　　这算什么？船新版本的忒修斯之船？一个诞生于传奇智械尸体上的新灵魂？

　　他没有在这种哲学问题上继续纠缠，因为这番话背后所揭示的信息，已经足够炸裂了。

　　如果桑说的都是真的……

　　那意味着，有某个存在，某个……星神，居然将一位早已逝去的传奇，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复活”，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右眼里，给自己当系统。

　　祂大费周章地“绑架”了星穹列车，让这群宇宙的浪客偏离航道，去开拓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星球。

　　祂还给自己发布了一个欺骗整个世界的隐藏任务，让这个世界误以为自己是崩坏宇宙的一部分，从而让这颗星球的坐标，被真正“点缀”在崩铁宇宙的星图之上。

　　这位存在，到底想干什么？

　　事关星神，绝无小事。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从开拓时代落子，谋划了不知多少个琥珀纪的恐怖棋局。

　　而自己这个倒霉的穿越者，就像一只误入棋盘的蚂蚁，稀里糊涂地被卷了进来，还被其中一方棋手捏在了指尖。

　　一想到这里，咸余就感觉……

　　嗯……其实还好？

　　咸余是个非常务实的人。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这个“高个子”直接就是星神级别了，他一个连命途都还没踏稳的小角色，操那份心干嘛？

　　且不说自己在这盘棋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他一概不知。就算他全明白了，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反抗，恐怕连掀动棋盘上一粒灰尘的资格都没有。

　　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惶惶不可终日，还不如老老实实按照那位存在的规划来。

　　完成任务，提升实力。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他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棋局风向不对，棋子要被清盘的时候，拥有那么一丝保全自己的能力。

　　想通了这一点，咸余的心立刻就放了下来，甚至有种甩掉包袱的轻松感。

　　他抬头，看向四周这一片荒芜死寂的虚空，直接向桑提问：“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命途狭间，进来随机，出去也困难。要是没个指引，困死在这里都有可能。

　　随着他的提问，眼前的血色文字再次浮现。

　　【正在为您计算安全出口位置……】

　　【出口生成中，请稍后。】

　　话音刚落，就在咸余不远处，空间仿佛水面一样荡起涟漪，光线扭曲、汇聚，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门扉，凭空凝聚成型。

　　咸余看着那扇门，没有丝毫犹豫。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仿佛没有实体的门。

　　门扉之后是纯粹的白光，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随着他的进入，那扇门与他的身影一同，在这片虚空中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寂，再一次笼罩了这片狭间。

　　但就在咸余离开后不到一分钟，他消失的位置，空间再次微微扭曲。

　　一道纤细的人影，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她穿着和三月七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那标志性的粉色头发都别无二致。

　　如果咸余还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

　　可就算外表完全一样，他也绝对能在一瞬间就认出，这个人，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三月七。

　　因为那个总是活泼开朗、有点傻乐的三月七，眼中闪烁的是好奇与热情的光芒。

　　而眼前这个“三月七”，她的眼神，是死的。

　　冰冷，空洞，不含任何感情，仿佛看透了万物的生灭，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咸余消失的方向，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显得无比怪异的弧度。

　　“还真是……有趣呢。”

　　……

　　咸余睁开了沉沉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

　　窗外，不知是黄昏还是朝阳的昏黄色光线斜斜映照进来，在空气中投下长长的光路，让这间古朴的和式房间充满了某种宁静的韵味。

　　“醒了！咸余终于醒了！”

　　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紧接着，一张放大的、写满了担忧与欣喜的俏脸就出现在了咸余的视野里，正是三月七。

　　咸余眨了眨眼，撑起有些酸软的上半身，环顾四周。

　　星也紧随三月七之后，凑到了床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好奇和一丝如释重负。

　　而丹恒，则独自一人站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夕阳，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看到咸余醒来，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前倾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离开那个地方。

　　“这里是……哪里？”咸余开口，嗓子有些干哑，“我睡了多久？”

　　三月七正要抢答：“这里是一个叫木……木什么来着？”

　　她卡壳了。

　　“这里是一个叫‘木叶忍者村’的村落。”一个清冷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是丹恒。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向咸余的方向走来，但依旧在距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托瓦尔特先生的福，我们现在是这里的贵宾。至少，在这个村子里是这样。”

　　“至于你，”丹恒的目光落在咸余身上，似乎在评估着他的状态，“已经昏迷了两天。”

　　“拖杨叔的福？”咸余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唉呀，解释起来似乎有点麻烦，”三月七挠了挠头，“你看下手机吧，那里面有杨叔发的精简省流版！”

　　咸余将信将疑地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一亮，果然看到了三条未读消息，来自星穹列车的内部联络专线。

　　发信人：瓦尔特·杨。

　　他点开消息，三段简短的文字映入眼帘。

　　第一条：

　　“别担心孩子们，我这里一切都好。虽然中途撞到了两块奇怪的紫色能量墙壁，但不碍事。只是刚落地，似乎就卷入了他人的战斗之中。我先看看情况。”

　　第二条：

　　“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袭击了我，或者应该说是女人，我不确定，或许是这个星球上独特的性别吧。经过刚才一系列事，我知道那个脸色惨白的人是入侵者。作为一个无名客，我觉得我们可以帮他们度过危机。”

　　第三条：

　　“入侵者都走了，仅仅拟造了一些我那个世界的武器，就让他们撤退了。只是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走之前不怀好意地看向我，这让我想到了故乡的一位故人。还有，这个被我救下的老人家，似乎就是这个区域的领袖。我已经委托他们搜寻你们降落的踪迹，要是看到你们，安心跟他们过来就好。”

　　咸余看着这三句话，有些出神。

　　省流，确实是省流到家了。

　　字虽然简短，但该表达的信息量，那还真是……一个没少。

　　他甚至能通过这短短几行字，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杨叔从天而降，正好砸在木叶崩溃计划的战场中央。面对传说中的三忍之一、秽土转生的初代二代火影，杨叔只是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万象俱灭”，然后黑洞降临。

　　大蛇丸脸色剧变，发现自己的忍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然后，杨叔再虚空一握，拟造出伊甸之星、天父系列机甲，或者干脆就是成百上千的魂钢枪炮，给这个还在玩手里剑和忍术的世界，带来一点小小的、来自崩坏能科技的震撼。

　　……真不愧是靠谱的成年人啊。

　　咸余心中感叹。有了杨叔这番惊天动地的“友好交流”，别说他们现在是贵宾，恐怕木叶高层此刻正把他们当成什么天外神明来供着呢。

　　这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木叶忍者村对于列车组都得是客客气气的了。这不仅仅是因为杨叔救了木叶，更主要的是，杨叔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认知范畴。在没有足够的情报之前，木叶方面有、且只有把他们当成座上宾这一个选择。

　　他甚至可以预见，当三代火影他们了解到“星穹列车”、“开拓”、“星神”这些概念后，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开拓火影世界的第一步，以一种意想不到却又异常顺利的方式完成了，这让咸余松了口气。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外部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内部的问题却开始浮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

　　三月七的笑容里，夹杂着一丝不知如何开口的犹豫。星那纯粹的金色眼眸里，除了关心，更多的是一种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探寻。

　　而丹恒，他那审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咸余的脸上移开过。

　　咸余知道，自己现在，似乎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