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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卷阁深处的某个休息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陈启明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护岸人”备用制服，虽然合身，却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这身衣服是一种无形的束缚。凌霜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桌面投射出的光屏上快速滑动，调阅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墨大夫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凌霜头也不抬地说，“你的‘源点印记’与现世规则深度嵌合，强行剥离等同于毁灭你的灵魂。总部现有的技术，只能进行短期、局部的‘信号干扰’，无法根除。”
陈启明并不意外，五年来他尝试过各种方法，从东方的符箓到西方的圣物，效果都微乎其微。“所以，‘净化协议’仍然是最终选项？”他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
“不一定。”凌霜关闭光屏，抬起头，目光锐利，“墨大夫提出了一个理论方向。在‘源点印记’被激活前，你的体质并无特殊。这意味着，印记本身更像一个‘放大器’，将你原本微弱的存在信号放大了亿万倍。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件强大的‘隐匿’属性的法器，不是去对抗印记，而是反向削弱你自身的‘基础信号’，或许能达到类似‘降噪’的效果。”
“隐匿法器？”陈启明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哪里能找到这种东西？”
“正规渠道，比如总部库藏，记录在案的高阶隐匿法器要么有主，要么动用需要最高评议会的特许，以你现在的‘风险评级’，根本不可能。”凌霜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在空处一点，一幅错综复杂、宛如神经网络般的光图浮现出来，其中闪烁着无数微弱的光点。
“我们需要去这里——‘妖市’。”
光图放大，显现出现代都市的立体地图，但在某些特定的节点，比如废弃的地铁隧道、深夜的无人码头、甚至某栋摩天大楼的镜面反射之中，隐藏着一些扭曲的、不自然的空间褶皱。
“妖市？”陈启明皱起眉，“我知道这个地方，东西方超自然生物进行灰色交易的黑市。鱼龙混杂，极度危险。”他在逃亡初期曾远远窥探过，那里弥漫的混乱气息让他望而却步。
“危险，但也是机会。”凌霜解释道，“妖市不受任何单一势力管辖，遵循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法则。那里流通着许多来历不明、甚至是从某些神祇或强大存在墓穴中盗出的禁忌物品。我们要找的‘暗影纱’或‘匿星石’，据说最近曾在妖市出现过。”
“我们？”陈启明捕捉到了这个词。
“当然是我和你。”凌霜语气理所当然，“总部刚遭袭击，防御力量吃紧，不可能抽调高手陪你冒险。而且，你对各种神话生物的了解和应变能力，刚才已经证明了价值。这是你争取信任的机会，也是你自救的唯一途径。”
她扔给陈启明一个看起来像普通蓝牙耳机的小装置：“戴上它。这是经过伪装的通讯和灵能扫描仪，能帮你识别大部分常见的妖气、魔能波动。记住，在妖市，收起你的好奇心和同情心，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交易完成立刻离开。”
片刻之后，通过总部一个隐秘的传送节点，两人出现在一条散发着污水和铁锈气味的地下隧道中。这里本是城市废弃的地铁支线，如今成了通往妖市的入口之一。
凌霜激活了某种伪装法术，她的气息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陈启明也学着她的样子，努力收敛自身那如同灯塔般的“信标”信号——尽管效果甚微，但至少不至于像黑夜中的明灯那么显眼。
隧道尽头，一扇由破烂木板和生锈铁皮胡乱拼凑的大门歪斜地立着。两个体型魁梧、散发着土腥味的山魈抱着胳膊守在门口，猩红的眼睛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或非人）。
凌霜上前，低声用某种古老的语言说了几句，并弹出一枚闪烁着幽光的钱币——那是妖市的通用货币“灵粹”。山魈接过钱币，嗅了嗅，瓮声瓮气地让开了路。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所谓的“妖市”，并非想象中阴森恐怖的洞穴，而是一片光怪陆离、扭曲了空间感的巨大集市。霓虹灯牌与古朴的灯笼交错闪烁，售卖着不明肉块的摊位旁边，可能就是一家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义体改造店（当然，改造对象可能是妖精的翅膀或恶魔的角）。空气中混杂着香料、血腥、电子元件的焦糊味和浓郁的妖气。
形形色色的存在穿梭其中：穿着旗袍、摇曳生姿却拖着毛茸茸尾巴的狐妖；浑身笼罩在黑袍里、散发着硫磺气息的神秘学研究者（也可能是伪装过的恶魔）；穿着现代西装、但瞳孔是竖瞳的妖族商人；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水元素精灵的存在，在一个大型水族箱里飘荡着，用气泡进行交易。
陈启明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神话百科全书的活页夹里，每一页都在疯狂舞动。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同时留意着耳机里传来的灵能扫描反馈。
“我们去‘百宝阁’看看，那里是最大的杂货铺，消息也最灵通。”凌霜低声道，熟门熟路地引着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
百宝阁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个帐篷和摊位拼接而成的区域，喧闹异常。凌霜找到一个留着山羊胡、戴着小圆眼镜的老者摊位，他看起来像个人类，但身上有淡淡的黄鼠狼（黄皮子）精的味道。
“胡老三，打听个东西。”凌霜直接开口，“最近有没有‘暗影纱’或者‘匿星石’的消息？”
胡老三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凌霜，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凌家丫头？稀客啊。你要的东西……可是紧俏货，尤其是最近，不少‘大人物’都在打听能藏匿气息的宝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陈启明。
陈启明心中一凛，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凌霜面不改色，又弹出一枚品质更高的灵粹币。“废话少说，有线索吗？”
胡老三嘿嘿一笑，收下钱币，压低声音：“‘暗影纱’上次出现是在西边‘鬼婆婆’的织坊，但据说材料不全，织了一半。‘匿星石’嘛……倒是有个风声，在‘血屠’巴扎尔手里。”
“巴扎尔？那个罗刹？”凌霜眉头紧锁，“他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谁知道呢？也许是哪个仇家找他，他想躲清静？”胡老三耸耸肩，“不过，那家伙脾气可不好，而且只对强大的武器和灵魂感兴趣。你们想从他手里换东西，可得拿出够分量的筹码。”
离开胡老三的摊位，凌霜脸色凝重。“罗刹族嗜杀成性，巴扎尔更是其中佼佼者，以收集强者的头颅为乐。跟他交易，与虎谋皮。”
就在这时，陈启明突然感觉一道充满魅惑和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转头看去，只见旁边一个装饰得极具东方风情的茶摊里，一位穿着绯红色旗袍、容貌绝美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她身边妖气缭绕，身后隐约可见数条蓬松的狐狸虚影。
高阶狐妖。
“这位小哥，面生得很呐。”狐妖的声音软糯甜腻，仿佛带着钩子，“身上……好像有些很有意思的味道呢。”
凌霜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陈启明身前，冷声道：“苏娘子，我们只是路过，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名为苏娘子的狐妖掩口轻笑：“凌小姐何必如此紧张？我只是看这位小哥灵光透顶，乃是万中无一的……嗯，好奇罢了。”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伪装，直抵陈启明灵魂深处的“源点印记”。
陈启明感到一阵心悸，这狐妖的道行极高，恐怕已经看穿了他的部分虚实。
“我们走。”凌霜不想节外生枝，拉着陈启明就要离开。
“等一下。”苏娘子却开口道，声音依旧带着笑，但多了一丝认真，“你们是想找巴扎尔那个蠢货手里的‘匿星石’吧？我或许可以帮你们。”
凌霜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她：“条件？”
“简单。”苏娘子纤纤玉指指向陈启明，“让我好好‘看看’这位小哥。我保证，只是看看，绝不伤害他。作为回报，我不仅告诉你们如何安全地从巴扎尔那里交易，还可以额外赠送你们一件小礼物，能暂时掩盖他这身……嗯，过于‘明亮’的气息。”
这是一个危险的诱惑。让一个高阶狐妖探查灵魂，无异于将致命弱点暴露给对方。但巴扎尔那边风险极大，而且他们确实急需遮掩气息的方法。
陈启明和凌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
去面对暴躁嗜杀的罗刹，还是冒险相信狡黠莫测的狐妖？
妖市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每一个选择，都可能通向生路，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无数非人目光的注视，他知道，在这个地方，犹豫就是最大的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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